路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,目光扫过餐桌对面。
应郁怜正小口小口地吃着煎蛋,动作依旧拘谨,但至少再像最初那样抖得握不住餐具。
他身上穿着路旻让人送来的合身衣物——简单的浅色卫衣和长裤,黑发柔软地搭在额前。
几天的饱食和安稳的睡眠让那张小脸有了极淡的血色,只是眼神依旧空茫,像蒙着雾的深谭,大多数时候都垂着眼,避免与路旻对视。
“吃完去换身正式点的衣服。”
路旻开口,语气平淡。
应郁怜动作一顿,抬起眼,茫然中带着一丝紧张。
正式?要去哪里?
路旻没解释,只是继续道:
“抽屉里有新送来的,自己挑。”
说完便起身,拿起西装外套。
应郁怜不敢多问,迅速吃完,他回客卧,反锁了门,衣柜里有很多新衣服,但最底层,有一个他前几天发现的不起眼纸袋。
纸袋里是一件衣服,或者说,勉强算是衣服——极薄的,带着廉价蕾丝边的黑色布料,款式奇怪,尺寸很小。
这大概是采购的人讨好路旻的有意为之,但在应郁怜有限的认知里,这似乎验证了他那个可怕的想法。
这几天,路旻给了他独立的户口,提供衣食住行,给他看病……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他能理解的“收留”或者“交换”的范畴,在他过往灰暗的人生里,得到必然伴随着付出、,甚至是痛苦的,不堪的付出。
他想起在铁皮屋,刀疤脸那些污言秽语,想起更早以前,那些模糊恶心的暗示,“长得不错”“听话”,“什么都能干”,是不是……这样才行?这样才算“有用”?才算……不白吃白住?
才能够不被……抛弃?
他太贪恋路旻怀里的温度,他不想离开路旻身边,而他拥有的只有这一副乏善可陈,尚且能作为报酬的身体。
他脸色苍白,手指冰凉,拿起那件单薄得几乎透明的布料,指尖都在发抖。
羞耻感像潮水般涌上来,几乎将他淹没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换上了那件完全不合身,也根本不适合他的年纪的“衣服。
冰冷的,粗糙的蕾丝摩擦着皮肤,激起一阵阵战栗。
布料少的可怜,几乎遮不住什么,反而更凸显出他纤细的腰肢和苍白的肤色,以及唤起人凌虐欲的伤痕。
他不敢看镜子,只是紧紧攥着拳,指甲陷入掌心。
一步一步,挪向书房。
每走一步,冰冷的地板都让他光裸的脚底发寒。
书房的门虚掩着。
他停在门口,能听到里面路旻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。
他鼓足勇气,抬起颤抖的手,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路旻的声音传来,平淡无波。
应郁怜推开门,走了进去,头垂得低低的,不敢抬起。
他停在书桌前几步远的地方,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路旻抬眼望过去,然后——
敲击键盘的手指蓦然停住。
空气凝固了。
路旻没有立刻发作,他甚至没有大动作,只是缓缓向后靠进椅背,手肘支在扶手上,修长的手指交叉抵在下颌,他一寸寸扫过应郁怜身上那件衣服,掠过那些裸露在空气里的莹白皮肤,最后,定格在少年低垂的,毫无血色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