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川被独自留在了画室。
屋子里没有钟表,也没有声音,他在无尽的死寂之中逐渐模糊了时间的概念。
抬手摸了摸,脖子上的游客红环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的金属的项圈,紧紧地扣在喉结下沿。一条细链从项圈延申出去,锁死在房间中央的柱子上。
链子的长短是计算好的,只够他瘫坐在地上,勉强转个身,或者跪着,不足以支撑他站起来自由走动。
解寒声手底下这群异能者,折腾起人来一点儿也不讲究体面,用这种羞辱人的方式,将傲慢和狂妄都彰显在明面上,把他当条狗一样栓在这里就不管了。
柱子上好死不死地贴着一层镜面,黎川稍一偏头,就能看见自己那副狼狈样子。
身上就只给他剩下一条短裤,头发乱糟糟的,脸也白得没什么血色。他的目光垂了垂,看见腰侧隐隐泛出一片青紫。
黎川吸了口气,忍着牵动伤处的疼痛,艰难地转过身子。镜子里,在他侧颈的皮肤下,不知何时嵌上了三颗血红色的星星印记,和祁月身上的一模一样。
他知道,那是解寒声给他的新身份。
让他成为下一个祁月。
既当模特,也做狗。
把他摁在这儿锁起来的,是个挺扎眼的年轻男子,身材高大魁梧,一头银色板寸,皮肤是那种常年没晒过太阳,病态阴湿的冷白,没有眉毛,只有两道狰狞的眉骨压着眼,凶戾丁点儿也掩盖不住。
那人身上西装的料子明显和普通人不同,看起来更高级。身手也利索,三两下便把他锁住,退后半步,上下扫一眼,毫无预兆地抬腿就踹。
三脚,全都闷在黎川腰侧,刻意避开肋骨,专挑最疼的软肉处踢。
一边踢一边骂,“死废物!当个木头模特都当不明白吗?把会长气得犯了病,留你有什么用!?”
这脾气,这脚力,加上这一头银色板寸,黎川很快便对上了号。
罗戮,解寒声手底下最忠心的那条疯狗。
“长得也就那么回事吧。”
罗戮边上,一个长发男子倚着柱子冷眼旁观,声音慢悠悠的,透着股阴柔劲儿,“会长看上他什么了?”
头发遮住了他的半张脸,露出的眼睛深邃狭长,他居高临下瞥着地上的黎川,“这种货色,星海岸一抓一大把,什么东西,也配拿三星?”
他说完转过身,朝着后面道:“你说是吧,方助理。”
两人的身后,还沉默地站着个少年。
白净,瘦高,看上去二十岁都不到,身上的书卷气挺重。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,安静无声地透过两个人的缝隙,观察着地上蜷缩的人。
黎川虽然没有看他,却能感受到他审视的目光,下意识地生出了戒备。
有时候,不叫的狗才是最危险的。
如果没猜错,他应该就是解寒声的贴身助理方朔冰。十九岁的年纪,别人还在吃喝玩乐,虚度光阴,他就已经跻身繁星会高层,成为了解寒声的一半大脑。
据说异能天赋一流,城府极深,最会洞悉人心,是黎宇植重点提醒黎川要小心的人物。
黎川缩起身子,抱住头,做出标准的防御姿势,也将脸上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死死地压在臂弯的阴影里。
腰上的那几脚钻心的疼,但是黎川心里清楚,这帮人也就只敢到这儿了,真要动他,恐怕还得等解寒声发话。
罗戮踹够了,又骂了句脏的,转身招呼人离开。
画室门哐当一声关上,屋子里顿时变得无比安静。
黎川缓了好一阵,才慢慢地把疼得发僵的身子抻开,一点一点的,从地上撑坐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