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幽州的陷落与荣王被俘,对大晟朝廷的打击,是灾难性的。它不仅仅是一座重要边镇的失守。】
画面切换成一幅四分五裂的大晟疆域图。
代表朝廷控制的区域,从原本覆盖大半个版图,急剧收缩,只剩下以长安为中心的关中一小片,以及南方零星几点。
其余地方,或被标上“割据”、“自立”,或被代表“叛乱”、“外族”的红色覆盖。
【自幽州事变起,到昭武帝真正掌权前的这几年,史称‘大晟崩裂期’。】
男子的声音沉下来,
【用一句不太客气但很贴切的话来形容就是——】
【大晟,名存实亡。】
【皇帝的政令,别说发往河北、河东、剑南、岭南这些遥远之地,就连出长安城百里,都未必好使。各地赋税?能交一点就不错了,更多的是被节度使、观察使们截留自用。军队调动?除了拱卫京畿的几支禁军,皇帝还能指挥得动谁?】
【地方上,是节度使们的天下。他们自行任免官吏,征收赋税,扩充军队,互相攻伐兼并,俨然一个个独立王国。朝廷的委任状?那不过是他们需要时拿来装点门面、争取合法性的遮羞布;不需要时,就是一张废纸。】
【北边,匈奴、奚人、契丹等部族尝到了甜头,侵扰愈发频繁,烧杀抢掠,如入无人之境。西边,吐蕃也蠢蠢欲动,不断试探着河西、陇右的虚实。南诏虽暂息兵戈,但也在默默舔舐伤口,积蓄力量。】
【一句话,除了长安城内、皇宫之中,皇帝还勉强能感觉到自己是个皇帝,在这片广袤的疆土上,‘大晟’这个名号,已经快要只剩下一个空壳了。】
长安城,死寂。
茶楼里,百姓家中,宫墙内外,所有听到这番话的人,都感到一股寒气直冲头顶。
名存实亡……政令不出宫门……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他们头顶的天,真的要塌了。
威加海内、万国来朝的大晟,不久的将来,竟然已经到了这般境地?
官员们面无人色,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。
他们读圣贤书,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,所效忠、所依附的,便是这个王朝。
若王朝本身都名存实亡,他们这些“臣子”,又算什么?
一些心思活络的,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思索:若真到了那一天,自己是该殉节,还是该……另寻明主?
而更多的人,心中升起一个绝望的疑问:
如此大晟,还有存在的必要吗?
天幕中的男子看了一眼“弹幕”,笑了一声。
【我看到很多朋友在问:都这样了,这大晟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?干脆灭了算了,换个新朝代从头再来,说不定还好点。】
他收起笑容,语气变得意味深长:
【问得好。但历史告诉我们,即便是这样一个空壳子,一个名存实亡的王朝,它依然有它‘存在’的必要。这个必要,就叫——‘名分’。】
【名不正则言不顺,言不顺则事不成。在古代,尤其是天下大乱、群雄逐鹿的时候,‘名分’这东西,有时候比十万精兵还要管用。】
画面出现了几个历史片段:前朝末年,各方豪杰纷纷打出“匡扶社稷”、“清君侧”的旗号;某个军阀费力地从废墟中找出前朝皇室的后裔,拥立为帝,自封丞相、大将军……
【你扯旗造反,说皇帝昏庸,我要替天行道,这是‘义’。但你若说这天下本来就不该是他家的,我要自己当皇帝,那就是‘篡’,是‘逆’,天然就矮了一头,会引来无数人的讨伐和抵制。】
【而大晟这个名号,历经数代,深入人心。哪怕它现在只剩下一口气,只要这口气没断,这面旗帜没倒,它依然是天下共主名义上的象征。谁掌握了它,或者掌握了‘拥护’它的权力,谁就在道义上占据了制高点。】
男子话锋一转,回到了昭武帝身上:
【而我们未来的昭武帝,在他还是皇子、还毫不起眼的时候,就已经深谙此道。他给了当时那些蠢蠢欲动的节度使、那些试图火中取栗的野心家们,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‘名分’,一个完美的进场理由。】
长鱼澈的瞳孔微微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