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哥——五哥——”
长鱼澈刚换下祭服,穿上常袍,就听见外面喧闹。
他皱眉走到殿门。
只见廊下,一个小小的身影被内侍拦着,那孩子不过十一二岁,玉雪可爱的一张脸此刻皱成一团,眼里包着泪,正是他八弟长鱼溯。
“怎么回事?”长鱼澈开口。
内侍忙躬身:“回殿下,八殿下非要进来,可这夜深了……”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长鱼溯得了准,立刻像只小炮仗似的冲进殿,也不管殿内还有旁人,一头扎进长鱼澈怀里,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,把脸埋在他衣襟上,抽抽噎噎地哭起来。
“五哥……呜……天上、天上那东西……它说、说我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长鱼澈被他撞得晃了晃,低头看着这颗毛茸茸的脑袋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他示意宫人先退到一旁,轻轻拍了拍长鱼溯的背:“好了,别哭了。进来说话。”
他半扶半抱地把这小家伙带进内室,在软榻上坐下。长鱼溯还抱着他不放,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衣襟上。
“去拿些点心来。”长鱼澈吩咐道,“要甜的,蜜饯果子也拿一些。”
宫人应声退下,很快端来一盘刚出炉的杏仁糕、一碟桂花蜜饯、还有几样精巧的酥点。
长鱼溯闻到甜香味,哭声顿了顿,抬起一张哭花了的小脸,眼睛红得像兔子,鼻尖也红红的。他看了看点心,又看了看长鱼澈,吸了吸鼻子。
“先吃点东西。”长鱼澈拿起一块杏仁糕递给他,“慢慢说。”
长鱼溯接过,犹豫了一下,还是咬了一口。糕点松软香甜,他嚼了嚼,又咬了一大口,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,说话也含糊不清:
“它、它说我是佞幸……说我是、是纨绔……呜呜……还说我拍父皇马屁……我哪有!”他一边说一边吃,糕点碎屑掉了一身,“还、还说什么……我给父皇写的诗……我一看那诗就知道!肯定是我真心实意……”
长鱼澈看着他这副又委屈又贪吃的模样,实在有些哭笑不得。他倒了杯温茶递过去:“慢点吃,别噎着。”
长鱼溯灌了口茶,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,眼眶又红了:“五哥,我以后可怎么办呀?天上那么说……父皇会不会讨厌我?那些大臣、那些言官……他们肯定要骂死我了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,眼泪又掉下来,这次是真伤心了。
虽说不该这么说自己爹,但长鱼澈觉得,按照他对自己亲爹的了解,老八纯粹白担心……
就他爹那个偏听偏信的性格,老八去撒个娇就能哄好,他爹就纯没脑子。
别说老八什么都没做,只是爱哄人,就算是曹真那种,过些日子哭一哭,他爹估计都要放出来。
“小溯,”长鱼澈等他咽下那块糕,才开口,“你今日就是慌了神,才跑我这儿来哭。其实你心里明白得很,对不对?”
长鱼溯眨巴着眼睛,没说话。
“今日天上不管说成什么样,”长鱼澈直接把话挑明,“你明日一早去见父皇,撒个娇,认个错,说几句‘儿臣年幼无知,只是不愿见父皇忧心’之类的话,这事儿,也就过去了。”
长鱼溯不哭了。
他低下头,又拿起一块蜜饯塞进嘴里,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,眼睛却滴溜溜转了起来。
“那……”他咽下蜜饯,声音还是带着点鼻音,但已没了哭腔,“那前几日的功课,我还没做呢。晚上出了这么大的事,我不写……可不可以?”
长鱼澈嘴角抽了抽。
他就知道。
这鬼机灵的小子,能因为天上几句话就慌成这样?
长鱼溯打小就是个人精,最会察言观色、见风使舵。父皇喜欢什么样的儿子,他门儿清。今日这出哭戏,怕是有三分真七分演,顺便还想躲个功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