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晨,天色未明,宫门便开启。
禁足一夜的各殿皇子、伴读、宫人,以及被困在待漏院的百官,终于获准离开。
长鱼澈站在偏殿门口,他仰头望了一眼天空,昨夜的光幕早已无踪。
“殿下。”裴绍元在他身后道,“时辰差不多了。”
长鱼澈收回目光,点了点头:“今日回去后,你们也莫要闲着。绍元,你遣个人去杨凭府上看看,也不知昨日那阵仗,吓着他没有。”
裴绍元一怔,随即立刻领悟,看来杨凭,该“病愈”了。
“臣明白。”裴绍元躬身,“杨凭是小恙,想来今日歇一日便好。明日,他定会准时到弘文馆听讲。”
长鱼澈微微一笑,不再多言,抬步朝外走去。
三人行至宫门处,早有各家车马等候。
裴家的马车朴素,已停在道旁;随家的则要显眼些,两匹神骏的枣红马打着响鼻。
“殿下,臣等先行告退。”裴绍元与随进一同行礼。
长鱼澈颔首:“去吧。”
裴绍元上了自家马车,车夫扬鞭,轱辘声碾过宫道。
随进则朝自家车驾走去,正要登车,眼角余光却瞥见另一侧宫门处,京兆府的官车。
车帘掀起,露出一张端肃的面孔,正是他父亲,京兆尹随秉忠。
随秉忠也看见了儿子,微微颔首。
随进会意,转身对自家车夫道:“你先回去,我随父亲的车走。”
车夫应了声“是”,驾车离去。
随进快步朝那辆马车走去。
街道两侧已有早起的商贩开始摆摊,但比起往日的喧嚣,今日显然冷清许多,许多人脸上还残留着惊惶,三三两两聚着低声议论,见官车经过又慌忙散开。
随进赶到车旁,一名随从已跳下车辕,替他掀起车帘。
“父亲。”随进躬身。
“上车。”
随进利落地攀上车,在父亲对面坐下。马车重新加速,朝亲仁坊方向驶去。
行了约一刻钟,马车驶入亲仁坊,在随府门前停下。
父子二人下车,门房早已躬身候着。随秉忠大步朝内院走去,随进紧随其后。
穿过前院,步入东跨院,随秉忠才停下脚步,挥退左右。
院中只剩父子二人。
“谢追没有回府。”随秉忠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让随进心头一跳,“他父亲谢文远,今日一早便被陛下单独召入宫中,至今未出。”
随进屏住呼吸。
随秉忠转过身,盯着儿子:“昨夜天幕再现,提及‘谢升之’,今早陛下便召谢文远入宫,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?”
随进喉结滚动,道:“陛下信了?”
“不信,也要查。”随秉忠冷笑一声,“那天上所说,足以让任何帝王寝食难安。陛下如今,怕是既想用这把未来的利剑,又怕被这剑反噬。”
他忽然问:“你觉得,那天幕所言之人,真是谢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