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
“何大人,您吃个枇杷吗?太医说,您得多吃新鲜果子,这样才好得快。”
照顾何惟明的小宫女巧心原本在太医院打下手做杂活,手脚麻利,且觉得太医是天底下说话最有道理的人,每个医嘱都奉为圭臬,严格按照吩咐看顾何惟明,这让凡事自己动手的尚书内省年轻女官十分之不适应。
“我自己来吧。”
何惟明想要坐起来,却被巧心制止:“别啊,太医说您得多卧床,明日他老人家来给您诊脉,再有吩咐,咱们再照做。”
太医确实让何惟明静养,但是这也太静了,她不习惯,加之今日心事重重,不由坐卧难安,问道:“巧心,现在什么时辰了?”
“诶呦,这一大早忙的,我且看看。”巧心伸头出窗,确认后才笑道,“可不都巳时快过了。何大人,您要是饿了,我去给您做点。”
巳时,那考试应该已经结束了。
何惟明摇摇头,想了想,还是觉得下地,两只脚踩进鞋里的瞬间,巧心又开始大呼小叫,何惟明想要耐心解释,敲门声适时响起。
巧心还没打开门,就听一阵低低的咳嗽声自门外传来。
“杨侍郎来了,快去请。”何惟明如获大赦。
门打开,未穿着官袍,身着平素常服的杨达敬提着两个小纸包迈入何惟明的屋门:“你不用迎我,快坐,我也是病号被推诿在家里,去不得阳泰殿心焦得很,带着赵大人前日给我的茶来找你坐坐,巧心,劳你帮咱们收拾收拾小院的凉棚,再泡壶茶,让咱们坐坐说两句话。”
巧心见惯了颐指气使的太监和大宫女,这一个月在睿思宫,虽说规矩极严,这也不许去,那也不许看,但何大人和其他女官大人一个比一个谦和有礼,让她受宠若惊,此时也忘了太医的话,忙不迭应下,整理完毕,烧好水,沏好茶,还贴心在石墩上放了两个厚厚的软垫,才请两人过去做好,何惟明让巧心去后面找王宝休息,分食杨大人带来的几样茶点,她和杨达敬则对坐下来。
“阳泰殿……”
“裁试……”
心照不宣一齐开口后,两人对视而笑。
“让大人见笑了。”何惟明苦笑,“一晌午都没放下心来,不知道那些孩子考得如何,可有被难住。”
“不会的,我看她们这些日子苦读用功,赵内尚和苏尚宫都是有分寸的,怎会故意出题为难?”杨达敬斟茶过后却没有喝,显然也是紧张所致,“我来是前两日听说了些尚宫局书房的风言风语,我知道你此时也没法读书练字,干脆来说说话。”
听到竞争对手的消息,何惟明一下绷直身体:“是怎么回事?大人可是听到了什么要紧的?”
“昨日轮到我值弘文馆的公务,弘文馆的马公公有个娘在宫外,得的是和我一样的病,前两年我给自己用得不错的方子告知他,他娘用着好了大半,对我也殷勤些,于是私下找书归档的当口,暗中和我说……”杨达敬转动眼珠,确认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开口,“尚宫局之所以这般自信愿意和咱们一较高下,是她们的书房里,有两三个很不错的苗子,原本因年龄错过了咱们的考选,苏尚宫觉得可惜,便自己和亲信教了大半年,谁知进益极大,后又请示太后,专门请回已经出宫的老尚宫来教了三年,这才下定决心与咱们掰掰手腕。”
何惟明听得有点来气,又不好再上司面前肆意发作,只能苦道:“太后……也是想更多从优可选。”
“哦对,其中有一个,叫李婵的女孩,据说最是优秀,马公公不通文墨,只说听人讲,此女今年十六岁,唾地成文、才思捷畅,是苏尚宫的爱徒。”
“杨大人,您觉得……她能比咱们家慎徽强么?”听过这话,何惟明心里没底,两只手绞作一团。
杨达敬表情认真,思考半晌,只是摇头:“说不准,马公公为人厚道,不是那般口若悬河,好夸大其词来自造的事非的人,不过也可能只是他听来的。我们慎徽的才华我自是信得过,她行事不熟咱们大人,也不该有什么担忧,只是心里头还是惴惴,真是老了……”
“是啊,这次裁试因有介入,却反倒成了最公平的一届。”何惟明亦是喟叹,“从前裁试,学生作答,师范阅卷,平常相处之下,认识字迹也是难免,虽以自己所历,师范定夺的名次都无有偏颇,但终究能认字迹便是能认。可这次糊住名字,崔尚书是一个也不认得学生们的自己,自然公正比过寻常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齐齐叹息,各自喝了一口茶。
此时的阳泰殿内,一声嘹亮的同传使得正在阅卷和等候的师生皆是一震。
“太后驾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