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间的零件制作完成后会经过质检的检验,检验合格后装箱由车间主任批准送到另外的车间组装为电动机。
以前的段主任最爱干的活就是批条了。
批出去的零件组装完后换回来的就是筒子楼的一砖一瓦,换谁谁不喜欢?
可现在……他最怕的还是批条。
批得越多材料消耗越多,最后还是往仓库堆,眼瞅着都快堆不下,说不好上头会不会挪用哪个车间作为仓库,到时候连他这个主任也得回家喝西北风了。
看着条子最上面的一行,段主任皱着眉头道:“第一位效率这么高?”
前天和销售科的闲聊,往年的销售渠道又断了一条,现在效率高可不是什么好事啊……
“对,才进厂几个月的新人,上手特别快。”王树海不是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,跟着又解释了一句,“别看她效率高,但领回去的材料和其他人没差多少。”
段主任一愣,“没差多少是什么意思?”
二车间一共三条生产线,现在收上来的这批零件,主要是嵌入定子铁芯的内槽里,相当于一个“鼠笼”的结构。
也就是说模板已经固定好了,用料也是一样的数量。
这位何同志的效率高,就是因为她制作的数量要高于其他工人,超了大概两成的样子,那在用料上自然也会多其他人两成,怎么可能用料上没差多少?
他又问了一句:“你说的是损耗吧?”
王树海立马摇头,很肯定道:“就是用料。”
段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眼,立马站起身,“你将这位同志制作的零件找出来让我看看!”
与此同时,忙活了一上午的何筱玥准点下工,这个月她每周只用值勤三天半,下午就能回家歇着,歇到两天后再上工。
该说不说,抛开工资不谈还挺爽。
出了电机厂的大门,何筱玥先绕了点路去了附近的供销社。
这才刚刚跨步上了台阶,里面就迎来了热情的招呼声,“小何你来啦,快快,你要的骨头我都给你留好了。”
钟毛兰将人带着往小隔间走,走到柜子前将里面的竹篮拿了出来,小声道:“都是净骨头不值钱,随便给个四分、五分就好。”
篮子里装了四五根大骨头,说是净骨头但还是带着些肉块,五分钱不要票,简直太值了。
何筱玥没推脱,扬起笑脸跟她道了声谢。
“别跟姐这么客气,要说谢还得是我谢谢你。”钟毛兰拉着她的手,热情得不得了,“上回你替我修的收音机可是省了大几块钱呢。”
何筱玥也不谦虚,她道:“就会这点本事,以后有需要再找我。”
钟毛兰脸上的笑意更深,“姐还真有事想找你帮帮忙,你姐夫朋友有台收音机放不出声音,你能不能帮忙看看?你放心,不白要你帮忙。”
何筱玥自认不是不求回报的大善人,自然不会把好处往外推,她说着:“能不能修还得拿来先看看,我这两天有时间,等明天下午再来找你?”
“好好好!那姐等你。”钟毛兰眉开眼笑,她男人那朋友是厂子里的小领导,怎么说都算是个小人情呢。
当然了,她也欠了小何的人情,便连连保证着,“等下回要是有骨头我再给你留着,你家老黄跟着你这个主算是有福了。”
“前段日子夜里下工都是靠它接送,可不得好好犒劳下。”何筱玥嘴里的“它”是家里的老黄狗,电机厂还上满勤时需要轮上中班,夜里十来点才下工,那段时间回家的路上她身边总会跟着一个叼着手电筒的大黄狗。
说来也挺好笑,每到下工的点,等在厂门口接人的人群中就有一条趴在那的大黄狗,听守门的大爷说,它每天都是来的最早的一个,来了就趴在老地方谁也不搭理。
她家老黄除了要接她下工之外,家里的两个小侄女也是它看着护着,有它在,家里人都特别安心。
他们这片区谁不知道,何家的大黄就跟虎犊子似得,真凶起来没几个人招架得住,早些年更是把几个小偷的屁股都咬穿了还不松口!
虎的不得了,再加上有个比它还要剽悍,一个打八个的何嘉庆在,它就算在外溜达,也没人敢打它的主意。
何筱玥也是前几天看老黄时不时趴着舔后腿,便想着给它弄几根骨头补补,有钟姐的关系在,你来我往才能长久嘛。
拎着几根大骨棒往家走。
何家的屋子在一片平屋的最里侧。
靠着爷爷那一代开始努力,勉强算是盖起了三间屋子还在外面扎了个围栏,圈了个小院子,虽说挤了些但也不算太差。
何筱玥这才刚刚打开院门,就听到屋里传来吵闹的声音,只听到三姐不满地高呼,“我不去,都是何家的姑娘,凭什么幺妹找的对象能给六百块钱的彩礼?轮到我这个当姐姐的,找个彩礼才几十块钱的婆家,那说出去我多丢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