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比回到家,连盏灯都没开来得强。
“筱玥你来得正好。”前方有个婶子走了过来,她指着一个方向道,“咱们车间下个月的排班表出来了,咱们一块过去看看吧?”
何筱玥点头,跟着她一块去了二号车间右侧。
在三个月前电机厂是没有排班表,除了周日休息外都是上工的日子,有事直接去找主任请假就行。
但自打仓库的货越堆越多,再按满勤来算,估计过不了多久仓库都快堆不下了。
“王组长这班次是不是排错了?怎么比这个月的出勤还要少了?”
“对啊,满打满算出勤还不到半个月,出勤少了工资也少,再这么下去我闺女的学费都交不起了。”
“我不休息!隔壁鞋厂从早忙到晚,一个月下来还有十几块钱的加班费,怎么轮到我们电机厂工资就少了一大半呢?”
“凭什么?”王树海板着脸,“凭咱们厂的仓库都快堆不下了!你要想加班,行,只要你搞定仓库堆积的库存,一天上二十四个小时都没人拦你!”
说话的大妈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王树海叹了声气,语气变得柔和一些,“你当我想休息啊?可厂子里的情况你们又不是不了解,车间生产的再多,最后还不是往仓库堆?”
他没说厂子正有想法砍掉两条生产线。
到时候别说上半个月的全勤了,一个不好说不准还得停职。
但这话他不敢说,真要说出去那就别想消停,只希望上头的领导给力一点,赶紧解决库存的问题,他挥挥手:“行了行了,别都挤在这里,谁要偷懒就别怪我记考核分了。”
工人们还能怎么办?只能不甘心的各自散开。
“造孽哦,半个月的全勤那岂不是只能拿到半个月的工资了?”陈大莲一脸发愁,“我家那位上个月工资就减半,再这么下去家里都快开不了锅了。”
“谁不是呢。”边上的人也跟着发愁,“我还想着再攒几个月等过年把孩子的婚事定下来……”
“要是早知道咱厂子的东西卖不出去,我就该在上半年将工作卖掉,那会拿钱再去鞋厂买个工作指标还能挣几百块,咦……”陈大莲说着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,侧过身子对着另外一边的人,“筱玥,你就是上半年进厂的吧?”
她身侧的姑娘很年轻,十七八岁的模样,大眼睛高鼻梁,白皙无瑕的皮肤透着淡淡红粉,一头乌黑的短发衬得整个人精气神十足,怎么看怎么好看。
刚进厂没两天,好些人就跑来给她做媒。
只可惜全都失望而归,人家姑娘早已经订了婚就等到了年纪扯证结婚呢。
“对。”何筱玥此时已经坐在工位上,她手里拿着一把钳刀正处理着漆包铜线,线径细如发丝,必须处理好了再上绕线机,忙活的同时又回了一句,“五月进的厂。”
陈大莲看着她手里绕着的铜线,规范又整齐,返工率是他们二车间最低的一个,果然是年轻啊,脑子活手也活,还挺替她惋惜,“你要是晚几个月买指标就好了,去鞋厂多好?就算不行,现在电机厂的工作指标也没半年前贵。”
“我听隔壁车间的小刘说,她那指标打算五百块钱卖呢。”李桂英好奇问了一嘴,“小何,你那指标多少钱买来的?”
何筱玥顿了顿,“九百块钱。”
“嘶!”
“这么贵?”
“半年前也确实是这个行情。”
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更惨的存在,一个个脸上的怨气也就没那么重了。
何筱玥能很清晰感受到落在身上同情的目光,有些无奈地笑了笑。
周边人都替她可惜,想说晚几个月再进厂,买指标能少几百块钱。
几百块钱呢,这可不是小数目!
又或者她可以拿着九百块钱去鞋厂买一个工作指标,隔壁鞋厂办得火热,听说刚从流水线下来的货就直接搬上往外运送的货车上,都没入仓库走一遭。
不像电机厂,执勤的日子越缩越短,搞得厂里的工人人心惶惶,就怕哪天停工了。
但她在了解这家厂子后,就没打算离开过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