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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下乾坤(第1页)

唢呐一响,刚过了头七的前任知县在天色未明的吉时下葬了。

许宅门口洒了满地的纸钱,凄惨恸哭的声音隔着隔着院落传出,钉棺材的声音咚咚作响,好像预示着一切即将尘埃落定。

许奉生前无子,后院只有一妻一妾,宅中的下人俱已遣散,只余下几个忠心耿耿的没走,正左右掺扶着哭得几度晕厥的许夫人,小妾则远远坠在后方掩面低泣,因此送葬队伍并不热闹。

大齐素来秉持“尊师重道”的理念,齐煊为老师守孝,不算出格。他以“学生”的身份代子,着一身素白孝衣,在棺材前领路。

冯宗抹着眼泪一路相送。赵恪挤了两滴假惺惺的眼泪,看着棺材被抬出许宅后便不再跟随。吕鸿缺席未出。

赵恪见棺材抬走,许宅落得冷冷清清,他几步走到陆酌光的面前,冷声道:“你昨夜做了什么?”

陆酌光疑惑地轻挑眉尾,表示不懂。

赵恪不耐烦质问:“少装傻,邹业的人头怎会平白无故出现在吕鸿的床上?是不是你所为?”

昨夜那原本放在义庄的邹业的脑袋不翼而飞,吕鸿夜半醒来起夜,一睁眼正与那头颅脸对脸,当场吓了个真正意义上的屁滚尿流,现在人还半醒半昏地瘫在床上,无论如何也爬不起来参加许奉的下葬。

无非就是昨日问责时,吕鸿在堂中说了一句“活脱脱是个畜生”,叫这睚眦必报的人记恨在心,蓄意报复。

陆酌光笑了笑,白俊的眉眼笼着光,一副好脾气的模样,温声道:“谁知道呢?或许是它自己长了双腿跑去的。”

“陆敛。”赵恪直唤其名,压低声音严肃警告,“事情就快结束了,你少节外生枝,给我惹麻烦。”

陆酌光充耳不闻。赵恪的威压对他向来是没用的,陆酌光认为,人一旦长得丑了,任何情绪产生的任何表情,都只有滑稽,而赵恪更是丑中之丑。

他不想在此时笑话赵恪以显得自己像个刻薄的人,于是不予理会,十分大度地转身离去。

由于他最近临帖太过勤奋,纸已经被用完,他去书铺添置了新的墨和纸,沿途还买了一包糕点,打算教孩子们读书写字的时作为奖赏。入巷而回,进门后他看见半空有一只黑羽鸟飞掠而过。

陆酌光将手中的东西放下,摸出新买的弹弓,随手捻起个红豆,闭上一只眼睛瞄准片刻,一拉一放,那黑羽鸟就扑腾着翅膀翻落下来。

陆酌光面无表情走上前,提着翅膀拾起,随手放在院中的桌上,再将新购置的东西抱进房中,才刚摆好便有叩门声传来。

他前去开门,就见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外面。陆酌光露出惊讶,轻声细语地询问:“姑娘所为何事?”

那姑娘含羞带怯,面颊扑红,似不大好意思与陆酌光对视:“我的纸鸢不慎掉在公子的房顶,不知可否行个方便,让我进去将它捡回。”

陆酌光转头一看,果然见他那寝房的瓦顶上落了个纸鸢,便道:“姑娘稍等,我去隔壁借个木梯来。”

他错身出门,前去借梯子,年轻姑娘则站在门外,她偏头往里探了一眼,看见院中的桌子上那只伤了翅膀的黑羽鸟正扑腾得厉害。

天色大亮时,埋许奉的最后一捧土落下,周幸站在山丘处,倚着一棵枯木遥遥看了一眼,随后于漫天飘散的纸钱中,揣着手离开。

她的精神有些萎靡,哈欠一个接一个地打,胃口也不佳,早起只吃了几口肉饼。谁知就这么几口东西,还差点在腌鱼铺里吐了个干净。

周幸一进门,就喊着老板挑了一条铺子里腌得时间最久,最臭的鱼。老板果然不负她望,翻出了压在最底下的罐子,还没打开那恶臭味就熏得周幸差点把胃里的肉饼当作回礼赠给老板。

“封紧封紧,千万别泄出味道来,多裹几层。”周幸捏着鼻子站在外面再三强调,并称赞道,“您有这厉害的兵器,何必屈就在这里当个小老板,便是拿着出去打仗也战无不胜了。”

老板说,试过,征兵的官吏说不招挑大粪的。

尽管老板里三层外三层封得结结实实,腌鱼的味道还是有一丝若有若无地萦绕,周幸又只得去了脂粉店跑一趟,买了香喷喷的香粉,阔气地全撒在身上,化作盛放的桂花,飘香十里。

随后她提着包装厚实的腌鱼前去寻陆酌光。行至巷口时,却见钱不断在不远处的树下团团转,一脸焦急的模样。周幸心生怀疑,几个快步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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