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细弱的嗓音回道:“大哥那事是他亲笔写来的书信,二哥那边是随从传来的……我爹娘派人去秘密查看过,说二哥与徐公子一同被抓到了水寨里,是在水寨里杀的徐公子,如今算是落草为寇了……”
谢迟懂了。
这两桩事都不是当事人亲口所言。
他对钟家几口人的了解不多,但通过与钟遥的相处多少看出来了,这家人胆子不怎么大——报复人都只敢往人鞋面上泼酒水,跟她计较都显得自己小气——也不是心思歹毒之辈,否则钟遥就不会主动退亲了。
所以,钟家大哥的事暂且不提,钟二哥的事情恐怕存有疑虑。
然而不管真相如何,这两件牵扯到人命与皇室脸面的事情一旦传开了,盛怒之下的太子、徐国柱、皇后等人,每一个都能置钟家几口人于死地。
所以他们决心趁着事情尚未传开,孤注一掷。
事成的话,所有罪过都不算什么了。
不成的话,也不过是一死。
谢迟在脑中将事情过了一遍,再问:“哪个皇子?”
钟遥:“什么……”
“你爹官职不高,就是谋逆也轮不到他,主谋必定是某个皇子。”谢迟道,“算上太子在内,七个皇子在军中威望都不高,唯一有可能成功的起事方式就是夜袭宫中,挟持陛下。而你爹恰是军器使,军中、宫中的武器供应、更换等全要经过他的手,他只需找个由头将某处守宫侍卫手中的武器替换一下……”
钟怀秩在军器使的位置上坐了十年之久,除了前些年户部拖欠银款导致武器有过短缺,基本没出过什么差错。
因职务之便,他与所有需要用武器的地方都打过交道,且在皇帝那里挂过名,没人会无故怀疑他这个微小谨慎地做了十年之久的六品官员。
而绝大多数时候,守宫侍卫腰间的佩刀都只有个威慑作用,乍然被换,一时半会儿察觉不到。
只要配合得当,抓住时机突袭,未必不能成事。
但谋逆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情?
就算皇帝松了口将皇位给了这个皇子,太子可能甘心?文武百官可愿俯首?
谢迟原计划迅速解决了钟遥口中的祸事,再赴邀去隐雾山,没想到她身上的祸事竟牵扯得这么广,说到最后,真就恨不得掐死她得了。
幸好钟遥没在这时候招惹他,缩着脖子道:“不知道……我爹娘不肯告诉我……”
也在意料之中。
谢迟又问:“什么时候起事?”
钟遥含糊道:“好像是……”
“舌头要是没用,我帮你拔了。”
“……”钟遥重新开口,“……明晚……”
谢迟已经猜出起事时间就在近前了,这回没被气到,他嗤笑一声,道:“倒是我运气不好正巧撞见了。”
说着他传唤下人,命人备马。
“你是要去找谢世子求助吗?”钟遥忐忑地问。
谢迟:“你觉得这时候谢世子能做什么?”
钟遥诚实地摇头,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会不知道呢?”谢迟道,“你娘刚欺负了谢世子的亲祖母,我这时候去找他,不是正好能通知他赶在你爹娘送死前报复回去吗?”
钟遥呐呐道:“你怎么能这样……明明我和你的关系更好……”
谢迟可不耐烦听她掰扯谁和谁的关系更好,撩了下袍子,阔步跨出了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