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关系着自家生死的秘密告诉给一个连姓名都不肯透漏的男人,是非常危险的。
钟遥之所以答应,除了走投无路之外,还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好人。——虽然他骗过自己、没耐心、小心眼、说话难听、威胁过自己许多次。
永安侯世子就更不用说了,那可是百年前跟着开国皇帝一起打江山的忠臣猛将之后。
其实传承至今,那些开国功臣的子孙后代要么犯了错被夺了爵位,要么成了靠祖荫的庸才,永安侯府原本也是沉寂下去了的,可自几年前皇帝御驾亲征了一回之后,突然重新得到了重用。
据说是因为那位永安侯世子立了功。
具体是什么功劳,谁也不知道,不过也不差这一次了,从那之后,攻南疆,打西蛮,都是永安侯世子领兵,上个月还有捷报传来,说西蛮要投降议和呢。
总之这位世子很受皇帝器重,就连太子也对他十分友善。
他受宠到什么程度呢?
钟遥的爹钟怀秩是六品军器使,专管军器制造,经常要和负责铁矿开采的工部、拨银子的户部打交道,工部倒还好说话,户部就难了,每次去讨银子都跟打仗一样难,最艰难的那回拖了整整一年才把银子拿到手。
两年前的一日,皇帝突然传召钟怀秩,亲自查了军器铸造的账本,然后把户部官员狠狠骂了一顿,连户部尚书都没能逃过。
次日,户部的银子还在路上,太子从私库里拨给军器处应急的银子就先到了,吓得户部几个官员忙不迭地亲自过去赔礼。
打那之后,军器处再没缺过银子。
钟怀秩自己都摸不着头脑,后来找了关系仔细打听,才知道原来是永安侯世子私下里与皇帝提了句军器不足导致的。
总而言之,永安侯府在皇帝和太子面前都能说得上话。
能让永安侯府帮忙,这对钟遥来说,简直是天上掉馅饼!
因此钟遥一点也不介意谢迟的态度,她只在意一点:“你与永安侯府来往更多,维护谢老夫人是应当的,可你千万不能忘记,咱们是有过命交情的,关系更好……”
谢迟一句话不说,站起来就往外走。
“我说我说!”钟遥伸手不及,忙不迭地道,“我爹叫钟怀秩!”
谢迟止步,回身问:“军器使钟怀秩?”
钟遥:“……嗯。”
谢迟微微蹙眉,思索片刻后道:“钟怀秩,寒门出身,为人谦逊,一无繁复的姻亲关系,二不曾依附权贵,在军器使的位置上待了近十年,每日除了上值就是回家陪伴妻儿,与其妻子共育有两子一女……”
他看向钟遥。
钟遥咬着下唇,不大好意思道:“我爹年轻时也是有过雄心壮志的,后来见官场复杂……”
谢迟:“问你这个了吗?”
钟遥瘪瘪嘴,自己在心里把余下的话说完了。
后来她爹见识了官场的复杂,觉得那些泼天富贵与权贵往来都不是自家能经受得住的,索性放弃了官场上的蝇营狗苟,守着自家妻儿过起了安分日子,这才在那个没什么油水和前途的位置上一待就是这么多年。
在心里嘀咕完了,她才报上自己的完整姓名:“我叫钟遥。”
说完她顺嘴问:“你叫什么?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呀?”
谢迟根本不理会,道:“据我所知,你爹碌碌无为,两个兄长却都有些本事,分别在前几年高中,可以说是前途无量。这会儿要造反,是嫌日子太安稳了,还是想让脖子凉快一下?”
钟遥哀怨地瞅了他一眼,道:“不让我说废话,你自己说个不停……”
谢迟一个冷眼扫来,让钟遥记起了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人,她立马闭了嘴,又看了谢迟几眼,在他越来越不耐的目光中,弱弱说道:“我大哥……两个月前,他奉旨去江洲查案,偶遇了回乡探亲的陈尚书的女儿,醉酒之下与她……”
钟遥支支吾吾,好半天才声若蚊蝇地说了下半句,“……与她有了肌肤之亲……”
房间里静默了片刻,谢迟的声音才响起来。
“陈尚书的哪个女儿?”
“……长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