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知道,凌瑜向他投来了一束目光。
这是陈冬第一次看清凌瑜的脸。
派出所的灯光略有昏暗,她的周身似是被打了一层柔光,他几欲觉得如同幻象。
那是一条黑色的修身的长裙,裙摆散开,领口与袖子是黑色的蕾丝,她的长发如瀑,唇不点而红,她并不亲切,反而清冷凛冽。
少女是含羞的粉色蔷薇,那她就是一株盛放在悬崖上的红玫瑰。
靠近她的领地,要跋山涉水,要穿越荆棘丛林。
陈冬并没听到她问的是什么,但他知道她在问他。
于是他点了点头,按下了幻象的继续键。
像是雪夜划亮的火柴,一瞬间的明亮,让他看到温暖的幻象。
有一个人在这样一个瞬间,站在他的身旁。
陈冬是真的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。
凌瑜转身往外走,要他跟上,张凛头疼,但把车钥匙给了凌瑜。
张凛的那辆白色丰田就停在派出所门口。
她拉开了驾驶的门,让他坐在副驾。
陈冬畏手畏脚地坐上来,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扣好了安全带,低着声音,被浸过的潮湿,“谢谢你。”
“……”凌瑜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说,刚才装聋装哑巴呢,这会会说谢谢了。
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好心了。
“那个。”
他的唇翕动了几下,像是鼓起了勇气开口,声音又涩又紧,还掺杂着几分小心翼翼,生怕惹她不悦。
“什么?”破车,一点都不好开。
凌瑜没好气。
“我左边的耳朵听力不太好,右边耳朵的听力也比普通人差一点,你跟我讲话的时候……可以大一点声,对不起。”
凌瑜的心口被敲了一下。
她借着看后视镜的时候扫了他一眼。
一米八多的少年板板正正地坐在那,低垂着眼睛,白皙的手指上沾了不少污痕,他长得好看,不亚于她画廊外那些高校的男大学生,甚至比他们还清秀的多。
他身影单薄。
坐在她的身边竟然有一种自卑从心底弥漫上来。
像一只流浪狗,可怜巴巴的。
那她就是从天而降的女神。
而凌瑜思及初初相遇时,自己多次不耐烦说他耳背,这也找到了缘由,而她竟先感到了一丝歉疚。
而后。
她也后知后觉又想起那个奇怪的形容——瑕玉。
无瑕白玉都是千篇一律毫无特色,有瑕美玉反而万里挑一独一无二过目不忘。
天地本不全,万物皆有缺。
“大圭不琢,美其质也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