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流景一愣,终于抬起头,对上裴流玉的视线。
裴流玉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,眼眸乌沉沉如点漆,脸上终于不再是笑吟吟的。
性情温和、俊逸率真的裴家小郎君,唇角紧抿、不带一丝弧度时,竟也有几分摄人。
“妱妱。”
他忽地抬起手,沾染着墨香的手掌在她颊边贴了贴,轻言慢语,“究竟是什么给了你错觉,只要一句不愿意,就能叫我放手呢?”
南流景僵住,脸颊上因酒气产生的那点热意逐渐消退。
这种话,实在不像是裴七郎会说出口的……
她有些愕然地睁大了眼,想要将裴流玉的神情看得更清楚,可廊檐却在那张白玉无瑕的脸上投落了大片阴影,叫她辨识不清。
下一刻,他又开口了。
那声音平缓,却带着一丝置身事外的强硬和清醒。
“若我真是什么贤人君子,便不会叫你发现那些药汤究竟有多名贵,也不会在你想要悄悄离开玄圃时,把你的账簿翻出来撕碎,更不会在明知道你无力报恩的时候,趁人之危,说出什么以身相许的话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可惜,我只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。”
裴流玉的手往她耳后探了些许,不容拒绝地掌住她的半张脸,然后低身靠近,“妱妱,我想要的,你愿意给当然是最好,可你若不情愿,我也会自己讨。所以那句不愿意,若非要说有什么用处……”
二人额头相抵,他声音又柔和了下来,“也就是叫我有些伤心。”
那张俊容近在咫尺,既熟悉,又陌生。
南流景突然发觉,自己好像从未真的看清过裴流玉。
这种突如其来的陌生感,叫她有些毛骨悚然。恍惚间,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了几下魍魉的毛。
魍魉吃痛,恼火地回头,张口就在她手掌上咬了一下。
“嘶……”
南流景倏然回神,抱着魍魉的手一松,魍魉顿时从她怀里跌了出去。
她借着去追魍魉的动作,顺势从裴流玉的掌控中挣脱开,往后连退了几步。
魍魉一头扎到了台阶下的花盆后头,南流景大可放任它不管,可她本能地不想面对此刻的裴流玉,于是只能近乎逃避地蹲下身,轻声哄花盆后的魍魉出来。
裴流玉悬停在空中的手垂落,目光落在南流景手上,见那白皙如玉的手背上连个牙印都没有。
他笑了一声,也不知是在笑谁,“你把它弄疼了,它却连咬你一口都舍不得。”
南流景背对着他,身形一僵。
魍魉很轻易被哄好了,又从花盆后钻出来,发出撒娇的呼噜声,主动将脑袋往她手掌心里蹭。
裴流玉绕到了她身边,也蹲下身,“我也舍不得。”
那张清逸的俊容终于脱离了廊檐下的阴影,眼眸也变得澄澈,敛尽了方才外泄的锋芒。
“我之前说过,兄长答应你的事,我也一定会做到。所以玉髓草和江自流的事,你都不用担心。”
说着,裴流玉侧头看着她,掀唇一笑,笑容又如春花灿灿,“现在,就当这些事都没有发生过,我们好好筹备婚事,和兄长没回来之前一样,好吗?”
“……”
南流景心口砰砰直跳,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。
脚边的魍魉撒娇撒够了,竖着尾巴去追小飞虫了,南流景仍蹲在原地,手垂在裙摆边。裴流玉试探的伸手过去,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