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女郎醒了?”
车帘被掀开,伏妪从外头探进头来。
南流景缓缓坐直身,眼神飘忽地往外扫了一眼。
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,车角悬着的灯笼随风飘摇,在夜色里映照着细细密密的雨丝。
“到了?”
她声音有些哑。
伏妪应了一声,随手撑开伞,将南流景迎了下来。
主仆二人回了朝云院,伏妪吩咐人又是备热水,又是煮姜汤。一扭头,就见南流景竟是默不作声地将屋子里的一盆兰草搬出来淋雨。
那兰草在魍魉的摧残下早就枯败了。伏妪想了好多法子都没能使它有起色,现在搬出来又有什么用?
“没用的,活不了。”
伏妪摇摇头,催促南流景赶紧回屋,“天上下的是雨,又不是仙露……”
“能活的。”
南流景莫名笃定。
那年她绝处逢生,也是这样一个雨夜。
荒林,坟地,被裴松筠扼“死”的她与其他枉死的婢女一样,躺在坟坑里。
她身上沾着别人的血,颈间印着淤青的指痕。柔风甘雨从天而降,润湿了她的发丝、眼睫、嘴唇。残存的最后一口气被雨水浇灌滋养,再次蓬勃,涌回四肢百骸……
也是在这个柳暗花明的雨夜,她遇见了裴流玉。
许是那一夜受惊过度,初见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。
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逃下山的,更不记得自己逃到了何处。只记得裴流玉一袭白衣,撑着伞出现在她面前。
她被裴流玉所救,带回“玄圃”养伤——那是裴氏特意为他辟出的私园,供他专心习字,无人搅扰。
直到伤养得差不多了,她才知道裴流玉的身份。
说起来造化弄人。裴氏双壁,哥哥要她性命,弟弟却成了她的救命稻草。
裴流玉也曾打听她的身份、来处,询问她那夜为何会身负重伤,出现在荒郊野岭。
南流景答不上来,也不敢答。
逃奴是重罪,包庇逃奴亦是。
若直言相告她是余姚奚氏的奴婢,难保裴流玉不会将她送回那个火坑里……
可她九死一生才逃出来,她怎么能甘心?!
她不甘心!
于是,她对裴流玉撒了谎。
「我什么都不记得了,我不知道自己是谁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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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一早,南流景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那盆兰草。
“伏妪!伏妪!”
她大声叫来了伏妪,指着那鲜绿的、滴着露水的兰草给她瞧。
伏妪难以置信,“还真活了?”
“俗话说,人无向死之心,天便无绝人之路。”
南流景心情很好,伸手摸了摸那叶片,褒奖它的求生之心,“兰草也是一样。”
伏妪有所触动,很快却又反应过来,“女郎这俗话是从何处听来的?奴怎么从未听过。”
南流景想了想,“……我编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