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流景呆住。
这回都不是受宠若惊,而是有些惊涛骇浪了。
她皮笑肉不笑地走过去,“对一个阶下囚,大人也要装得如此体贴么?”
裴松筠忽地笑了,声音没什么温度,“断头饭,理应如此。”
“……”
南流景的表情变得骇然。
裴松筠敛了笑,“快些用饭,用完还有一桩要紧事。”
南流景食不知味地将一桌饭菜用了大半,然后便有几个婢女乘船来了书斋。
裴松筠出了屋子,只留下婢女在屋里。婢女们围上来,动作迅速地为南流景更衣,绾发,梳妆。南流景想向她们打探消息,她们一个个却守口如瓶,连一句闲话都不肯与她说。
南流景换上了一袭水绿色衣裙,绾起简单的发髻。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回头一看,竟发现自己与身后那些裴氏婢女打扮得一模一样。
可还不够,婢女们又拿起妆粉、眉笔,在她脸上涂涂抹抹,甚至还有些她见都没见过的东西,厚厚一层盖在她脸上……
书斋里没有妆镜,南流景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,但她能感觉到,自己已经不是之前那张脸了。
半个时辰后大功告成,婢女们纷纷退下,南流景也连忙走出书斋,冲到了水畔。
她俯下身,一边摸着脸,一边借着水面上的倒影打量自己。虽然很模糊,但也能看出是一张陌生的、与南流景不大相关的脸孔。
水波荡漾,一道身影出现在她身后。
南流景转身,就见裴松筠手里拈着一条熟悉的黑色布条。
“自己系上。”
他不容拒绝地递过来。
南流景迟疑,“你到底要做什么?”
“带你出去一趟。”
南流景云里雾里地将布条蒙在了眼上,然后便有两个人走上来,一边一个搀住她,将她带到了船上。
下了船,又上了马车,一路上裴松筠都没有同她搭话,唯有那丝挥之不去的雪松香气证明他一直都在。
待马车停稳后,南流景眼睛上蒙着的布条被摘了下来。
南流景将车帘掀开,一眼便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城门,和日光下金光烁烁的巍峨宫阙。
她手一抖,不可置信地回头,“你要带我进宫?”
“下车。”
裴松筠看了她一眼,“皇宫不比外面,伴君如伴虎。你若聪明,最好乖乖做个哑巴,否则无需我动手,你今日自会命丧于此。”
“……”
日光刺眼,宫道上戒备森严,重楼飞阁在地上投下层层叠叠的影子,却显得扭曲而狰狞。
御花园内万紫千红、花团锦簇,时不时还能遇上巡逻的侍卫和宫婢,见了裴松筠后纷纷停下来行礼,恭恭敬敬地唤一声“司徒大人”。
南流景亦步亦趋地跟在裴松筠身后,腿肚子有些打颤,大气都不敢喘。
二人行到游廊尽头,在一处花格窗前停下。
裴松筠转过身,南流景也顺着他的视线,透过窗格朝游廊另一边看去。
园中聚集着不少世家儿郎,个个锦袍玉冠、风度翩翩。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有的在投壶,有的在射箭,还有些在玩六博棋。
而他们身后的亭台之中,垂着珠帘,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女子坐在那儿,个个华服盛妆,贵不可言。最中间那位身着凤袍,年纪稍长,尤显尊贵。
“皇后今日在宫中设宴,为几位公主相看驸马。”
裴松筠伸手指了指,“流玉也在。”
南流景一愣,果然在角落里看见了已经数日未见的裴流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