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临走时,她却忽然发现自己忘了什么。
“等等,魍魉……我把魍魉也带来了……”
裴流玉一愣。
南流景将他推开了些,视线在船舱内扫了一圈,却愣是没看见那只四蹄踏雪的玄猫,反而对上了抱臂靠在一旁的萧陵光。
萧陵光一身黑衣胡服,剑眉冷目,眸光锐利。
这位萧郎君虽也生得俊朗,可气质实在凶悍,南流景有些怕他,刚要躲开视线,就见他面无表情地抬了抬下巴。
南流景怔了怔,顺势转头。
离灯树最近的食案后,裴流玉的兄长、裴氏家主裴松筠端坐在桌边,雪色深衣、烟墨纱袍,手执一把玉柄麈尾,轻轻地摇动着。
而他怀里,赫然躺着一只不知死活的玄猫,甚至还呼噜个不停,翻滚着露出了肚皮,伸出一只已经灰扑扑的爪子去够那摇动的麈尾。然后在裴松筠的袖袍上踩下了脏兮兮的爪印……
“……”
南流景眼前一黑,差点连气都没喘上来。
察觉到她的气息不对,裴流玉立刻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,然后朝裴松筠走过去。
“兄长,我先送他们回去……”
裴流玉拍了两下手,唤道,“魍魉。”
素日里最爱粘着他的玄猫今日也不知怎么了,竟是将他的声音当做耳旁风,仍是一味地去扑裴松筠手里的麈尾。
裴松筠垂眼盯着猫,唇畔仍噙着笑。
“都打算过定了,还不敢将人带到我跟前来?”
“……”
裴松筠与裴流玉是堂兄弟。
都是裴家的儿郎,二人生得有五分相似,一样的清明俊秀、温润文雅。
只不过比起裴流玉的天真随和,裴松筠年长几岁,本就更沉稳,又在朝堂和沙场上历练了数年,二人之间的悬殊便愈发明显。即便是笑着坐在那儿,也带着几分威慑和压迫,叫裴流玉说不出反驳的话来。
南流景攥了攥手,缓步走过去,站到了裴流玉身边。
离得近了,她甚至闻见了一丝浅淡冷冽的雪松香气。是裴松筠身上的熏香,可飘过来的一瞬,却好似掺了腥气,搅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腾,几乎想要干呕。
她强自忍耐,不敢露出半分异样,福身向裴松筠行礼。
“南氏流景,见过裴三郎君。”
她低着头,长睫垂落,在眼下投落了两片颤动不安的浅影。脸颊清瘦,雪白的肤色即使是靠近了灯树,也没有暖上几分。嗓音亦是轻柔乖顺的,没有丝毫攻击性。
漂亮、病弱、楚楚可怜,这几乎是南流景留给所有人的第一印象。
裴松筠终于掀起眼,笑着看向南流景,“你很怕我?”
“……”
南流景呼吸一滞,手脚开始发冷。
“以前见过我?”
裴松筠又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