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乖巧地点点头,捧起碗,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又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瞄了一眼,才缓慢地动起了筷子。
虽然刚十岁,但动荡的童年像一把刻刀,早已削去她身上的天真,让她对周围人的情绪极为敏感。
所以她当下就意识到,在这个新家里,妈妈和陈叔虽然是支柱,但那个叫陈潮的少年才是最大的变数。
如果想在这个屋檐下平静地生活下去,她必须得让他改变对她的态度。
不然她和妈妈在这个家就会像鞋底的沙砾一样,永远硌脚,永远不得安稳。
吃完晚饭,张芸为了弥补刚才的不愉快,特意又去厨房炒了盘地三鲜,准备端给陈潮。
见状,陈夏轻拉了下她的围裙,小声说:“妈,我去给哥哥送吧。”
张芸一愣,看着女儿那张还带着怯意却强作镇定的小脸,心里又欣慰又泛酸。
这孩子,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“……行,小心点,别烫着。”
陈夏端过那个比她脸还大的海碗,深吸了一口气,走向走廊深处。那扇门上“闲人免进,后果自负”八个大字,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张牙舞爪。
她停顿了两秒,用手肘轻轻叩响了房门。
“笃,笃。”
几秒种后,门被人一把拉开。
陈潮一脸不耐地站在门口,手里还捏着掌上游戏机,居高临下地看着只到他胸口的小豆丁。
“烦不烦?都说了我不……”
话音卡在了一半,陈潮看着她手里那碗油亮亮、冒着热气的地三鲜,喉咙不自觉地咽了下,随即又迅速板起脸,指了指门上的标语,语气凶狠:
“瞎啊?没看见门上写的字?闲人免进,你该不会不仅哑,还是个文盲吧?”
面对少年咄咄逼人的气势,陈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却没有退后。
“我认字的……”
她抬起头,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小心翼翼,声音细细的、软软的,带着南方特有的糯感,像是一勺温吞的糖水,瞬间浇灭了北方少年的一半火气。
“……也会说话。这是妈妈刚炒的,趁热吃。”
陈潮看着她。
她太瘦小了,端着大海碗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,指尖被烫得发红,却还在努力举高,好让他接过去。那副怯生生又努力想要讨好他的样子,让他想起了路边那些被雨淋湿、硬要蹭人裤腿的小流浪猫。
“真闹心。”
陈潮扯了下嘴角,心里那堵墙莫名其妙就塌了一角。他伸出手,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碗。
“行了,送到了就赶紧滚。下次再乱敲门,真把你扔出去。”
“知道了,哥哥。”她小声应道。
“……”
陈潮动作顿了下,没好气地转身用脚后跟带上门,丢出一句:
“别叫我哥,我才不是你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