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思是这人他不要。
钟娘子也来看,叶洮缝的衣边针脚细密平整,但也确实慢。缝衣裳没有太多难度,成衣铺里最不缺的就是缝衣裳的人。
钟娘子倒没把话说绝:“一个月九百钱,往后做熟了可以加到一千八百钱,铺子里供一顿晌午饭。”
一个月九百,不包吃住,叶洮记得早上张牙嫂给他买的素馅馒头3文钱一个。
他一顿至少吃三个,一顿铺子里吃,剩下两顿按一天6个素馅馒头算,要18文,一个月就是540文,剩下360文不知够不够他租个房子,更何况还要买衣服买鞋子。
他摇摇头说:“我没有住的地方,九百不够。”
从钟家成衣铺走出来,叶洮有点儿蔫,他一个工期能排出去半年的手作大佬,怎么到这连个裁缝工作都混不上了?
张牙嫂宽慰他:“咱们再上别处去瞧瞧。”
既然叶洮想学裁缝,他们就在这条街上找,但不知是不是死里逃生用光所有好运,一条巷子从头走到尾,再从尾到头,甭管是卖衣裳的,卖布的,还是卖丝线的店,没有一家要叶洮的。
连估衣铺都问过,张牙嫂也没辙了:“要不,咱们看看别的行当?”
她也纳闷,照理说这么俊俏一个小郎君,找营生该很容易,许是同这一行八字犯冲了。
“酒肆里头你可愿意去?”
她自家就是开分茶店的,这行她还更熟些。
被拒绝了一天,叶洮也没脾气了,点头:“哪里都成,是个能吃饱饭的营生就行,实在不行我上码头扛包去。”
张牙嫂连连摇头:“码头上的活哪里是你能做的?那皮糙肉厚的小子头回去了都要磨掉半身皮。”
她摇着扇子打包票:“你放心,就是不要你那一个月的工钱,我也要给你找个去处,这几日你就在我家住着。”
临近傍晚,进出城门的人很多,张牙嫂带叶洮换了个门走:“这里路远,但人少,咱们可以坐船回去。”
叶洮求之不得,他穿着双不大合脚的草鞋走了一天,脚底都磨出水泡了。
到河边还有一段路要走,路上遇到个相熟的人,张牙嫂停下寒暄。
这是个媒人,见叶洮生得好看,又正是年纪,多问了两句,道了别张牙嫂试探着问叶洮:“若是有招赘的人家,你可愿上门?”
叶洮以为自己听错了,再三确认,发现张牙嫂就就是那个意思,问他愿不愿意做上门女婿。
叶洮这个年纪有点尴尬,已经可以说亲了,但还没有谋生的本事,一般人家成亲,要能顶立门户的男人,招赘的大户人家又喜欢清贫能读书的。
好在叶洮生得好看,说不定就有家境殷实的人家愿意看在他这张脸的份上招他做女婿的。
叶洮吓得“我是基佬”都说出来了,张牙嫂没听懂,他清清嗓子搬出封建大法:“我家就我一个,我不上门。”
张牙嫂看他的眼神愈发怜爱,可怜见的,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小郎君想也是家里娇养出来的,却沦落到这个境地。
叶洮不知道自己一个从小没见过爹,母亲又早逝,外婆带大的小孩已经成了个大户人家的小少爷,这里人不如早上他们进城的那个门多,但也很热闹,有不少人挑着担子叫卖。
他支着耳朵凝神听,企图听出个最低生活成本。
张牙嫂性格开朗人缘也好,走几步,又碰上熟人了,和方才的媒人不同,这回她是主动迎上去的,亲热问好:“蕙娘,好久不见,你好些了么?”
林娘子笑着说:“好多了,阿川不放心,硬是去药房多抓了几副药。”
张牙嫂煞有介事地点头:“是该吃,我看你面色好多了,出来买菜蔬么?”
林娘子点头,扒开竹篮上的麻布给她看:“珍娘昨日吃了鲫鱼豆腐,今日还要吃,我买些葱姜回去。”
张牙嫂听她说还能吃上豆腐,知道她家里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,才有闲心话起家常来:“早早给阿川娶个媳妇,就不用你出来买了,你也好享享清福。”
林娘子闻言却苦笑道:“我家如今这个境地,哪里敢娶亲,是我对不住阿川,尽绊着他了。”
“这哪能怪你?!”张牙嫂心直口快,“贼老天,又发大水又发瘟病,还有你家那个遭了瘟的前房儿子,做那等丧良心的事。要我说你当初就不该嫁给陈老六!”
她声音大到叶洮都看过来了,才又清清嗓子:“不过阿川是好的,无病无灾地过上两年,攒下银钱,自然能说亲。”
林娘子摇头:“阿川相熟的行头叫他去后渚港做工,他放心不下我和珍娘,不肯在那赁房子住,今日天不亮就出去了,到现在还没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