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宰治感觉到一阵冰冷。
他缓缓睁开眼睛。
一片银白色。
寒意彻骨的海浪拍打海滩,一阵一阵漫过脚背,他不适地动了动脚,潮湿的沙滩留下一个拖拽的脚印。
潮浪如乐章,有节奏地哗啦哗啦扑进耳朵里。
潮湿的海风,月光,悠闲的海浪。
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,果然,不痛。
一个熟悉的背影背对着他,沿着沙滩悠闲漫步,留下一串见不到来路的脚印。
天上的圆月高悬,明亮的银白色月光把周遭的一切照得一览无余。
熟悉的影子……
不,应该说,那是自己。
“又是这个梦……”
太宰治站在原地,默默注视着远处的身影,眸色晦暗不明。
那个人——那个自己,赤着脚漫步在沙滩上。
一边哼唱不知名的小曲,一边抱着一个本子在写,身后留下一串赤足的脚印。
“我的小河的歌,在那浅滩似桥的地方,像小教堂的歌声和欧椋鸟的歌声??”*
“我在晚饭后去到那儿,去倾诉我的忧伤~向那流水的波纹倾诉我的忧伤和悔恨??~”*
他的歌声欢乐,脚步轻快。
轻松得好像抛掉了一切沉重的包袱,甚至快乐得有点轻飘飘的,像是奔跑在辽阔的草原上,一只无忧无虑的羔羊。
凭什么?
“……”
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,太宰治冷眼旁观着愉快的自己,环着双臂,像一座雕像,或者一块岩石一样,无动于衷。
呵。
三个月内,他连续好几次梦到这个诡异的梦,梦的内容高度雷同。
自己闭上眼都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。
越来越远的身影站定,转身,遥远地和他对视——
然后那个兴奋的人影咧开嘴,高高挥了挥自己手上的本子。
“哟,晚上好!”
本子“哗啦啦”地在海风中翻过,上面记录的东西模糊不清。
但太宰治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,他曾经一次次从他手里夺走这本只写了一首诗的笔记本。
当然,徒劳无功。
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?
我给你贫穷的街道
绝望的日落,破败郊区的月亮
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人的悲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