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是因为吹了深夜的冷风,次木爱无聊地摆脱了跟踪的一男一女,回到房间之后,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,很快就睡着了。
即使是入睡也不安稳,许多杂乱的画面在她脑中一闪而过,许多熟悉的,不熟悉的面孔如碎片般闪烁,有打工店的店长、医生、甚至曾经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客人……
或许是因为在梦里,他们的脸怪异,模糊,分不清五官,有时候看上去和蔼,有时候看上去又充满敌意。
而次木爱无动于衷。
她正是在这样的环境里,生活了28年。
因为感情错位,所以在不知事的年纪,常常会错乱,迷惑,为何大人们有时对她温和,有时却又严厉苛刻?
她不明白。
只有在稍稍长大之后,了解了人与人之间的社交规则,学会察言观色,揣测对方,见机行事的次木爱,才终于从一个“怪胎”变成了“正常人”。
到了她28岁,除了心理医生外,无人知晓,对任何人都友好亲近,似乎没脾气一样的次木爱小姐,其实是个精神疾病患者。
梦里的场景被凌乱切割,有时记得,有时不记得。
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,自己已经站在一辆年份已久的公交电车上,身体随着电车的摇摆而摇晃。
车上只有一位乘客。
诶?
好不容易恢复清醒的次木爱愣住了。
“津岛修治……?”
那确实是津岛修治,只不过看上去更年轻,更稚嫩。
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裤和衬衫坐在电车最后排的椅子上,拄着腮帮,靠在窗户上,出神地望着窗外。
他的西装和衬衫料子看上去很好,只是皱巴巴的。
而且,那宽大的西装外套大了一截,几乎称得上一件大衣,逶迤在生锈的座椅靠背上,软软垂下,极具特色的黑色短发,和白皙的脸颊。
“你是谁?”
他注意到了她的目光,换了只手托腮,把头转了过来,颇为顽皮挑了一下眉。
“如果见过你的话,我应该不会忘记,看你的眼神,你却认识我?”
“有趣,我们在哪见过吗?”
窗外的夜景化作流光飞逝,闪烁不定的光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,清晰地分割出五官的界限,描摹圆润的脸颊,腕骨突出的手腕。
那里缠着绷带,层层叠叠,蔓延至指尖,腕骨弯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。
他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稚嫩,但眉眼间已经透露出了戏谑和冷漠。
最为特殊的是——
他的右眼缠着厚厚的绷带,遮挡住了14张脸。
她恍惚了一下。
“好像……”
好像看到了软弱的青年一闪而逝的,藏于心底的阴暗野兽化作了幼小的人形,倚着窗,困惑地仰头看着她。
“不说话?别这么看着我,我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……不论他是谁,我都没有当替身的兴趣。”
得不到回应的少年微微不耐烦的挥了挥手:“况且,在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是谁的情况下,不要随便搭讪别人——我可不是你想象中好说话的人。”
脾气真差。
自己为什么做梦会梦到少年津岛修治?
次木爱犹豫了一下,还是什么都没说,坐到他对面的座位去了。
结果她不主动讲话,对面脾气坏的少年反而主动找她搭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