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至失眠了。
可能是这两天昏睡太久,晚上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,翻来覆去眼前都是门缝中,周识鹤已经被收拾了一半的家。
他似乎早早就做了要离开的打算,却没有要告知她的念头。
姜至想给他打个电话,问问他为什么这样做,为什么不告诉她,又为什么要走得如此决绝,可她又能以什么身份问呢?
同学吗?同学之间更没有要告知一切行踪的义务吧。
租户吗?他们家又不拖欠房租,只要提前跟林淑打过招呼,什么时候走都是理所应当。
可他们哪里仅仅是同学与租客的关系呢?
难道过去一起走过的很多个季节都是假的吗?
姜至想不明白。
她侧身躺在床上,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,一会儿便把眼窝处堆出一个小水洼,很快又一层残酷的决堤迎来,彻底冲垮,一同滚落至柔软的枕头,浸湿浸透。
姜至是个爱哭的孩子。
听林淑说,小时候旁的小孩在医院整日睡觉,她却夜夜哭喊,必须要被人抱在怀里摇晃才能勉强睡一会儿,本来林淑计划在医院多住几天,因为她的闹腾,惹了同病房的其他人不满,她不得不早早出院。
那时家里只有林淑和姜先舟两个人,林淑的父母不露面,姜先舟的父母不喜欢女孩子,假意家里农忙,也从不来看孩子,林淑的月子坐得兵荒马乱,姜先舟也熬得人不人鬼不鬼。
林淑始终觉得姜先舟没坚持要二胎,可能跟他亲身亲历照顾姜至也有关系。
没有人带过这样的孩子之后,还想要第二个。
后来姜至长大,林淑发现她胆子也比同龄人小,小女孩胆子小点是好事,至少不会主动惹是生非,至于挨欺负的事,林淑自己觉得,只要她比别的家长多上心,也能将其规避掉。
好在这一切成长都够顺利。
越长大,姜至哭得次数便少了。
尤其遇到周识鹤以后,姜至往回想,她似乎哭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。
她在人心惶惶的高考末端车里,遇到了那个令她心安的人。
他也曾露出,她让他有所怦然的微妙瞬间。
姜至看得出来,他有过,她又不是傻子,他前后那么明显的性格差距,他为她做过的每一份错题本,每一个画册,甚至跟在她身后走过的每一条路,这些都切切实实存在过,又不是她幻想出来的东西。
可……为什么呢?
姜至想不明白。
她哭了又哭,眼睛哭红了哭肿了,早上天光大亮,也不愿意起床。
她本以为林淑会来喊她,她都想好破罐子破摔把实话说给林淑听,可没想到林淑居然一整天都没进她的屋,姜先舟也没有过问她半句。
晚上天色暗下,林淑敲门问她要不要吃饭,姜至没说话,林淑说了句:“我跟你爸出去,饭在锅里,你起了就自己去吃。”
姜至有些恍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