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舟发姑苏(第1页)

薄雾漫过院墙,落在码得整整齐齐的樟木箱和竹筐上,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光。林野早早地守在库房门口,手里捏着一份货品清单,逐一对着箱子上的标签核对。

“樟木箱里是高端云锦,每箱都铺了三层油纸,撒了花椒,标签上写清了纹样和数量,别和竹筐的平价货混了。”她抬眼叮嘱搬货的伙计,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,却依旧条理分明,“轻拿轻放,箱角垫上稻草,免得路上磕碰坏了料子。”

伙计们连声应着,小心翼翼地将樟木箱扛上板车。竹筐里的平价暗纹锦缎和榆木陈列架零件,也被捆扎牢固,码得稳稳当当。林野穿梭在板车间,时不时伸手扶一把晃悠的箱子,指尖划过樟木箱冰凉的漆面。

清点到一半,林野想起什么,脚步一转,快步往沈府西跨院的方向去。昨日收工后,她特意绕去杂货铺的新货摊子,挑了几样之前没买过的玩意儿——竹制的小蜻蜓,彩绘的瓷哨,还有个缝着金线的布艺小金鱼。她脚步轻快,没一会儿就到了西跨院,远远就听见孩子软糯的笑声。

安安正蹲在院角的石榴树下,揪着刚冒芽的草叶玩,张婆子拎着个小竹篮择菜,见了林野便笑着颔首。安安看见林野跑来,眼睛一亮,立马扑进她怀里:“哥哥!”

林野弯腰接住孩子,将怀里的布包打开,把玩具一件件掏出来。竹蜻蜓往空中一送,就能呼啦啦转着飞半天;瓷哨凑到嘴边一吹,便发出清亮的啾啾声;布艺小金鱼捏在手里软乎乎的,尾巴上的金线还闪着光。安安的小手忙个不停,一会儿追着竹蜻蜓跑,一会儿攥着瓷哨吹,小脸上满是欢喜。

“哥哥要去很远的地方吗?”安安忽然抬起头,小眉头皱着,声音里带着点委屈,“张婆婆说你要坐船走,要好些天才能回来。”

林野她摸了摸安安柔软的头发,指尖蹭过孩子泛红的脸颊:“是去姑苏,那里有好吃的,哥哥都给你带回来。”她又把布艺小金鱼塞进安安手里,“你看,有小蜻蜓、瓷哨和小金鱼陪你,想哥哥了,就跟它们说说话。”

她蹲下身,细细叮嘱守在一旁的张婆子:“每日的饭要清淡些,安安脾胃弱,别给吃太甜的。夜里记得掖好被角,要是孩子闹着找我,就拿这些玩具哄着点。我走后,就劳烦您多照拂。”

张婆子连连应下,又笑着说:“姑爷放心,安安乖得很,我定看好她。”

林野又陪着安安玩了半晌,她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。安安拽着她的衣角不肯放,林野狠了狠心,掰开孩子的小手,又塞了颗糖在他掌心,这才转身快步离开,走了几步还回头看,见安安抱着布艺小金鱼、张婆子牵着她的小手站在门口望她。

赶回库房时,日头已经升起,薄雾散去,库房外的空地上已经停了三辆板车。林野刚核对完最后一个箱子,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回头一看,沈舒晚立在晨光里,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劲装,比平日里的素色长衫更显利落。她手里捏着一卷明黄的文书,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的倦意,想来是昨夜也在忙江南分号的收尾事宜。

沈舒晚走上前,目光扫过满院的货品,落在樟木箱的标签上,指尖点了点其中一个箱子:“缠枝莲纹的云锦,单独放舱中,别和其他料子挤在一起。士族夫人的品鉴会,全靠这批货撑场面。”

“已经吩咐下去了。”林野应声,“舱位选的是船家的中舱,干燥通风,最稳妥不过。”

沈舒晚嗯了一声,将手里的文书递过去:“这是通关的关防文书,还有姑苏那边的联络地址,收好了。船到了码头,会有分号的伙计接应,你放心。”

林野伸手接过文书,随即飞快地收回目光,将文书仔细折好,塞进怀里:“嗯,文书我会保管好,定不会出纰漏。”

两人站在晨光里,隔着几步的距离,空气中弥漫着樟木和花椒的清苦味道。伙计们搬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,却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格外明显。

沈舒晚看着林野额角的汗珠,目光顿了顿,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客套话,只道:“这批货是沈家云锦在江南的根基,路上多费心。账房那边已经拨了运费,结余的部分,你看着安排就行。”

“记下了。”林野点头,心里已经有了主意。说话间,码头的船家已经派人来接应了。板车轱辘轱辘地响着,往城外的运河方向去。林野和沈舒晚并肩站在库房门口,看着板车渐渐远去,扬起一阵尘土。

“船行水路,难免遇上风雨,让船家多备些油布。”沈舒晚忽然开口,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许,“还有,到了姑苏,先看铺面的陈列,再安排品鉴会,别急。”

林野侧过头,看见晨光落在沈舒晚的发梢,白玉簪泛着温润的光:“嗯,我晓得。凡事以稳妥为先。”

这是两人今日说的最长的一句话,却依旧没离开生意。

板车的影子渐渐消失在巷口,运河的船笛声隐约传来。林野收回目光,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文书,指尖的温度还在。

沈舒晚也转过身,理了理袖口的褶皱,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:“库房这边清点完,你就回织机房吧。下一批云锦的纹样,得提前琢磨了。”

“好。”林野应了一声,看着沈舒晚的身影转身走进坊内,脚步依旧从容,没有回头。

她站在原地,又望了望运河的方向,直到船笛声彻底听不见,才转身回了库房。

阳光渐渐烈了起来,洒在空荡荡的库房外,地上还留着稻草的碎屑。

第一批货品,已经载着沈家云锦的招牌,载着两人的筹谋,顺着运河,往姑苏而去。

林野简单收拾了两件换洗衣裳,便快步赶往码头。乌篷船已经泊在岸边,伙计们正做着最后的检查,她登船时,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。

沈舒晚竟站在码头的柳树下,藏青色的劲装被风扬起一角,发间的白玉簪在日光下格外晃眼。她没有走近,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,目光正落在林野身上。

四目相对的刹那,林野的脚步蓦地顿住。

风卷着运河的水汽扑面而来,带着淡淡的湿意。岸边的柳丝轻轻摇曳,远处的船笛声再次响起,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。两人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,谁也没有开口,目光在半空交汇,像有细密的丝线在无声缠绕。

沈舒晚的眼神依旧清冷,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,隐约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。林野的心头微微一动,握着包袱的指尖不自觉收紧,想说些什么,最终却只是微微颔首。

船家的吆喝声打破了这份寂静,乌篷船缓缓驶离码头,船桨搅动水面,漾开一圈圈涟漪。林野站在船头,望着岸上的身影渐渐变小,直到缩成一个模糊的点,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
江南的风,很快就要吹起云锦的浪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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