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眸底沉酸(第1页)

云锦坊的门轴就发出一声吱呀的轻响,晨露凝在门楣的木头上,坠成细碎的凉珠,顺着纹路往下滑,像谁没忍住的叹息。

林野是第一个到的,一身常服的边角被晨露浸得发潮,贴在身上凉飕飕的,像裹了一层化不开的寒意。心事沉沉的疲惫压得她脊背微微发沉,却还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,亲自领着管事清点翻新布的数量,核对联名款的铺货清单。指尖划过账本上的字迹,一笔一划工整得过分,却没了半分往日的灵气,像是用尺子量着写出来的,刻板得让人心疼。

铺货是重中之重,关系到老布翻新的口碑,更关系到锦绣阁联名款的销路。林野不敢有半点松懈,盯着伙计们把布料装车,连捆绳的力道都要叮嘱再三,生怕磕了碰了,砸了沈家的招牌。风卷起她鬓角的碎发,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,她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,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,那点抖,藏在衣袖的阴影里,没人看见。

晨光渐浓时,一辆青布马车碾着石板路,停在了坊门口。车轮碾过路面的青苔,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。

春桃掀着车帘先跳下来,回头小心翼翼地扶着沈舒晚下车。沈舒晚依旧是一身素色锦裙,外罩一件月白披风,晨光落在她身上,清冷淡雅得像一幅不染尘埃的水墨画,连睫毛上沾的晨露,都透着疏离的光。她本是不放心铺货的事,想来看看,可脚刚落地,目光扫到坊子里那个忙碌的身影时,脚步就生生顿住了,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披风的系带,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
林野正弯腰核对装车的布料数量,听见动静,直起身来。目光不偏不倚,撞进了沈舒晚那双清冷的眸子里。

她没有躲闪,也没有回避,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看着。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不起半点波澜,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死水底下,正翻涌着滔天的酸楚,像无数根细针,密密麻麻地扎着心脏,扎得她连呼吸都带着疼。

“舒晚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稳得不像话,听不出半点多余的情绪,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像被砂纸磨过。

没有往日里藏不住的热络,没有凑上前的雀跃,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,客气得像隔着万水千山,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。

伙计们见了沈舒晚,纷纷躬身问好。坊子里的喧闹声,竟莫名地静了下去,只剩下风掠过布料的簌簌声,和两人之间那层薄得快要裂开的尴尬,一触即碎。

沈舒晚点点头,目光落在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布料上,又落回林野手里的清单,声音清淡得像一杯凉白开:“铺货的路线和主顾都敲定了?”

“嗯。”林野迎上她的目光,不躲不闪,翻开清单递过去。她的手指骨节都透着一股疲惫的凸起,指腹上还沾着一点账本的墨痕。递清单时,指尖不小心蹭到了沈舒晚的手背。

微凉的触感一闪而过,快得像错觉。

两人却都像被烫到一般,猛地顿住。

林野的心跳漏了一拍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,疼得她差点喘不过气。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,只是垂在身侧的手,悄悄攥紧,指甲嵌进掌心,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,只有那尖锐的疼意,才能压下那点翻涌的酸楚,不让它从眼底溢出来。

沈舒晚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,那点微凉的触感仿佛还在,像一片羽毛,轻轻搔着心尖,痒得人难受。她抬眼看向林野,眼前的人,脊背挺得笔直,眼神坦荡,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,却没空去打理。她想说些什么,“伙计们看着就行,不用你亲自来”,“你也歇会儿吧”,可话到嘴边,最后只化作一句:“做得不错。”

“都是应该的。”林野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极淡的笑。那笑意没到达眼底,只扯动了脸上的肌肉,比哭还难看。她看着沈舒晚的脸,看着她鬓边那缕被风吹乱的发丝,看着她那双清冷的、没有半分波澜的眸子,看着她唇瓣轻轻抿着的弧度——那是她偷偷描摹过无数次的模样,心里的酸楚像潮水般漫上来,却被她死死地压在喉咙里,连一丝哽咽都不敢漏。

她多想回到从前,回到那个可以凑在她身边,眉飞色舞地说个不停的日子;多想再听见她夸一句“字写得有进步”,而不是这样隔着一层冷冰冰的距离,连呼吸都要算着分寸。

她是沈府的姑爷,是云锦坊的管事,仅此而已。

春桃跟在沈舒晚身后,眼珠子滴溜溜地转,看着这两人明明眼神对上了,却硬是没半分热络的模样,只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气氛咋这么僵呢。”

这话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两人听见。

林野的耳根瞬间泛红,像被染了胭脂,却依旧没移开目光,只是看着沈舒晚的眼睛,眼底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,漏出一点细碎的、狼狈的疼。她多想反驳一句,多想说她不是装糊涂,是没得选;多想说她心里有多疼,有多难受。

可她不能。

一阵穿堂风吹过,卷起坊子里的布料碎屑,也吹得林野打了个寒颤,忍不住咳嗽起来,不是剧烈的咳,是压抑的、一声接一声的,带着沙哑的尾音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

沈舒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下意识地抬手,像是想递帕子,像是想上前扶她一把。指尖都已经弯成了递东西的弧度,可手抬到一半,又缓缓放下,指尖微微蜷缩,攥成了拳。

她看着林野捂着嘴,咳得肩膀微微发颤的模样,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情绪,像潮水般漫了上来,堵得她心口发闷。

以前的林野,不是这样的。

以前的她,会凑到自己跟前,眉飞色舞地说铺货的计划,会笑着塞给自己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,糕屑沾在嘴角,傻乎乎的;会把写得工整的账本递过来,眼巴巴地等着自己夸一句,眼里的光,亮得像星星。

可现在,她看着自己的眼神,坦荡得不像话,却也生疏得不像话。

沈舒晚的目光落在林野手里的账本上,忽然想起那日芷兰院里,那张写着“飞燕掠水”捺画的宣纸,想起那笔墨飞扬的模样,想起林野当时眼里的光。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,密密麻麻地疼,疼得她想转身就走。

“没别的事,你忙吧。”沈舒晚收回目光,声音依旧清淡,听不出半点情绪,转身就走,脚步快得像是在逃。

“好。”林野点点头,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应着。她看着沈舒晚转身的背影,看着春桃扶着她上了马车,看着车帘落下,遮住了那双清冷的眸子,最后一点光,也被遮住了。眼底的红意猛地涌上来,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,喉结滚动了几下,把那点湿意咽进了肚子里。

春桃跟着沈舒晚上了马车,掀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,终究没再多说什么。

马车缓缓驶离,车轮碾过石板路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,像碾在林野的心上。沈舒晚撩着车帘,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,看着林野又弯腰忙碌起来,看着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孤单得不像话。心里那点空落,竟越来越浓,浓得化不开,连指尖都透着凉。

而坊子里,林野直到马车的影子彻底消失,再也看不见了,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
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指尖触到眼眶的微凉。转身又投入到忙碌的铺货工作中,伙计们喊她一声“林姑爷”,她应着,声音依旧平稳,只是垂在身侧的手,攥得更紧了,掌心的红痕,深得像刻上去的一样。

太阳越升越高,金色的光芒洒满了云锦坊,却怎么也暖不透,她那颗被酸楚填满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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