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漫过田埂,林野便揣着补充合约去了城外桑田。不过半日功夫,她便敲定了保底条款、打消农户疑虑,还安排了木匠修缮漏雨的蚕棚,利落办妥了所有事。
赶回芷兰院时,日头刚爬到中天。沈舒晚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,手里翻着一叠账册,指尖轻点着纸页,眉眼间带着几分从容的沉静。听见脚步声,她抬眸看来,目光清亮:“回来了。”
“嗯,办妥了。”林野几步凑过去,将补充合约放在石桌上,又把怀里的桂花糕递上前,“农户那边都安下心了,蚕棚的修缮也安排好了。路过点心铺,买了点桂花糕,刚出炉的。”
沈舒晚放下账册,指尖划过合约上的红印,唇角微勾:“旁支的人会去桑田挑拨,我早料到了。”她抬眸看林野,“你走后,我让福伯备了二十捆桐油毡,送去镇上的木匠铺,正好给蚕棚补漏用。”
林野愣了愣,随即失笑:“我只想着找木匠,竟忘了备材料。”
“做事要算到前头。”沈舒晚拿起一块桂花糕,尝了一口,清甜的滋味漫开,她眉眼柔和了几分,“农户的心稳了,桑蚕众筹的根基就牢了。下月缫丝时,我会让账房提前备好银子,按合约兑付,绝不拖欠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跟农户说的。”林野挨着她坐下,想起什么,连忙从袖袋里掏出一张宣纸,递到她面前,脸上带着几分讨好,“对了,今早出门前,我练了一页字,你帮我瞧瞧,有没有长进?”
沈舒晚接过宣纸,目光落在那些略显工整的柳体字上。比起昨日的潦草,确实用心了不少,只是横画的顿挫还是差了些力道。她指尖点在一个“锦”字上,语气清淡却字字中肯:“柳体讲究‘骨力洞达’,横画起笔要藏锋,收笔要回锋,你看——”
她说着,拿起案上的狼毫,蘸了墨,在宣纸空白处写了一个“锦”字。笔尖起落间,骨力分明,清隽挺拔,像她本人一样,透着一股疏朗又坚定的劲儿。
林野凑过去看,眼睛一亮:“原来如此!我总觉得写出来的字软塌塌的,缺了点精神,原来是起笔收笔的门道。”
“练字和做事一样,急不得。”沈舒晚放下笔,抬眸看她,眼底闪过一丝笑意。
林野挠挠头:“我就是想着早点练好,免得以后归档的账册让人笑话。”
“你有心就好。”沈舒晚将宣纸递还她:“比起之前,已经进步很多了。”
这话听得林野心里小得意,她忍不住凑近了些,语气轻快:“还是舒晚教的好。”
沈舒晚瞥了她一眼:“日后不许敷衍,若是写得潦草,我便罚你抄三遍商户名册。”
“保证不敷衍!”林野拍着胸脯保证,心里乐开了花。
两人正说着,福伯匆匆走来,手里捧着一封密信,躬身道:“小姐,青柳镇那边传回急信。陈掌柜不仅招了骗走三十万两的实情,还供出背后有沈二爷的远房表亲牵线搭桥,那表亲收了五百两好处费,才把陈掌柜引荐给三爷的。”
沈舒晚闻言,神色未变,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,节奏不疾不徐,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:“我就说三爷素来蠢笨,哪能轻易被一个陌生商人哄骗。牵线的人查清楚了?”
“查清楚了,那人如今还在京城的赌坊里厮混,阿猛已经带人去堵了,定能将人赃俱获。”福伯连忙回话,“另外陈掌柜的家产清点完毕,能追回二十五万两,余下五万两,他的亲友已答应三日内代为补齐,这三十万两亏空,算是彻底能填平了。”
“做得好。”沈舒晚微微颔首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“追回的银子,先填补账房的亏空,再拿出五万两补贴城外桑农,就当是提前预付的定金,让他们安心养蚕。至于沈二爷的那个表亲,不必惊动旁人,按沈家的家法处置,再把处置结果透给二爷,算是给他提个醒,有些手,不能伸得太长。”
林野听得心头一颤,忍不住道:“你这一手,既补了窟窿,稳了人心,还敲山震虎警告了二爷,真是一举三得。”
沈舒晚抬眸看她,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:“沈家要站稳脚跟,光靠守是不行的。既要堵得住内患,也要拉得住盟友,还要揪得出藏在暗处的蛀虫。桑农是我们的根本,商户是我们的臂膀,而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,绝不能留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廊外的桂花树上,语气带着几分深意:“旁□□些人,还在等着看沈家的笑话。我们偏要让他们看看,沈家不仅不会倒,还会借着这次的事,把根基扎得更稳。”
“我懂了。”林野郑重点头,“联名绣坊的样品,下月初一就能出来,到时候我们办个品鉴会,请京城的商户都来看看,沈家的云锦,到底有多好。”
沈舒晚转头看她,眼底闪过一丝赞许:“这个主意不错。品鉴会的事,你去安排,需要银子和人手,直接跟福伯说。另外,把那二十五万两追回的银子,划出三成投进绣坊,我们要做,就做京城最好的云锦。”
“好!”林野应下,又想起练字的事,连忙拿起宣纸,指着那个“锦”字,“那我现在就回去练字,争取明日写的字,能让你挑不出毛病。”
沈舒晚看着她兴冲冲的模样,忍不住轻笑出声。这笑声清浅柔和,像风拂过桂花枝,落在林野的心上,甜丝丝的。
廊下的风轻轻吹过,带着桂花的淡香和墨香。林野捧着宣纸,脚步轻快地往偏厅走,回头看时,沈舒晚正坐在藤椅上,翻着账册,阳光落在她的身上,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,从容又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