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时,林野才揣着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,脚步轻快地往破庙赶。
二掌柜给的衣裳都是粗布缝制的,看着有些旧,却浆洗得干干净净,没有半点破损。一套是藏青色的短打,一套是灰色的夹袄,尺寸都合她的身。林野一路走,一路忍不住伸手摸摸怀里的衣裳,指尖触到厚实的布料,心里暖烘烘的。
这是她穿越过来,第一次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、像样的衣服。
还没走到破庙,就听见团子软糯的哭喊声。林野心里一紧,快步冲了过去,就看见破庙门口的大石头被挪开了,团子正坐在干草堆上抹眼泪,小脸哭得通红。
“团子!怎么了?”林野连忙蹲下身,将小丫头搂进怀里。
团子看见她,哭得更凶了,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:“哥哥……我怕……有坏人敲门……”
林野心里咯噔一下,连忙检查团子有没有受伤,见她只是受了惊吓,才松了口气。她摸了摸团子的头,柔声哄着,又从怀里掏出今天省下来的半个馒头,递到她手里。
团子啃着馒头,抽噎声渐渐小了。林野这才放下心,将怀里的衣裳拿出来,在破庙里微弱的天光下展开。
“团子你看,新衣服。”林野笑着说。
团子停止了啃馒头,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,好奇地摸着布料:“哥哥的……新衣服。”
“嗯。”林野点点头,心里满是感激,“是绸缎庄的二掌柜送的,以后哥哥就能穿得干干净净去做工了。”
她迫不及待地换上了那套藏青色的短打,布料贴身又舒服,再也不用穿着那件漏风的破棉袍挨冻。林野低头看着身上整齐的衣裳,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底气。
她又把那套灰色的夹袄叠好,小心翼翼地收起来,想着等天冷些再穿。然后,她重新搬了块更大的石头,牢牢抵住破庙的门,又将火堆生得旺了些。
火光跳跃,映着她和团子的笑脸,破庙里第一次有了些家的暖意。
林野看着团子渐渐睡熟的脸庞,小丫头的睫毛长长的,像两把小扇子,嘴角还沾着点馒头屑,模样乖巧又惹人疼。她忽然想起,自己一直叫她团子,却还没给她取个正经的名字。
“团子,以后你就叫林安了。”林野轻轻摩挲着小丫头的脸颊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“平安的安,愿你往后岁岁平安,也愿我们能有个安稳的家。小名还叫团子,好不好?”
睡梦中的团子似乎听懂了,小嘴巴动了动,发出一声软糯的呓语,翻了个身,又沉沉睡去。
林野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。她暗暗下定决心,一定要好好做工,多攒些钱,等开春了,就带林安去镇上的裁缝铺,做一身漂亮的小花袄,再去买她喜爱的麦芽糖。至于那些不切实际的金手指,她渐渐不再去想了,靠自己,好像也没那么难了。
而此时的沈家老宅偏院里,却是一片沉闷的低气压。
沈二爷和沈三爷坐在桌边,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,两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那丫头倒是有几分手段,竟能查到我们放高利贷、卖秘方的把柄。”沈三爷端起冷茶,猛地灌了一口,语气里满是不甘。
沈二爷狠狠一拍桌子,茶杯震得哐当作响:“何止是有手段!赌坊东家追着我讨债,隔壁镇的同行又咬着秘方的事不放,这两步棋,走得真是够狠!”
他们原以为沈舒晚不过是个黄毛丫头,没了爹娘庇护,又有祖父卧病在床,拿捏起来易如反掌。哪曾想,这几年她执掌绸缎庄,早就把他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,反手就是两记狠招,打得他们措手不及。
“撤单的事没掀起什么风浪,张员外的婚书也被她烧了,现在我们手里没什么能拿捏她的把柄。”沈三爷眉头紧锁,语气凝重,“那丫头心思缜密,又狠辣,硬碰硬,我们讨不到好。”
沈二爷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。这两次交锋,他们损兵折将,不仅没占到半点便宜,反而惹了一身麻烦。若是再贸然出手,指不定还会被沈舒晚抓住什么更大的把柄,到时候连现有的家底都保不住。
“哼,算她走运。”沈二爷冷哼一声,眼底却藏着一丝忌惮,“不过,我就不信她能一直这么风光。开春的展销会,是沈家绸缎庄的命脉,到时候总会有破绽。”
沈三爷的眼睛微微眯起,闪过一抹算计的光:“不错。展销会事关重大,她必定会全力以赴,到时候我们只需蛰伏观望,盯着绸缎庄的账目、库房还有人手,等着她露出马脚,再一击致命。”
他们满心思都在琢磨着如何盯着沈舒晚的一举一动,如何在展销会上找突破口,库房里那个帮二掌柜整理布料的少年,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蝼蚁,连被记挂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这段时间,我们先安分些,别再被那丫头抓住把柄。”沈三爷沉声道,“等开春展销会临近,再慢慢布局。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,隔壁镇的绸缎行,也在盯着这次展销会,说不定能从中搭个线,联手给她添点堵。”
沈二爷阴沉着脸,缓缓点头,指节攥得发白:“最好能让她栽个大跟头,把绸缎庄的权柄乖乖交出来,不然难解我心头之恨!”
窗外寒风呼啸,卷起院中的残雪,无声地拍打着窗棂。偏院里的烛火明明灭灭,映着两人阴沉的脸庞,满室的算计,如同冰下的暗流,汹涌而无声。
这方小院里的蛰伏与筹谋,如同埋在雪下的火种,只等着开春的风一吹,便要燃起燎原之势。
而破庙里的林野,正抱着林安,在火光中规划着往后的小日子,丝毫不知道,一场席卷沈家绸缎庄的风波,已在暗处悄然酝酿,而她的命运,也将在不久之后,与这场风波紧紧缠绕,再也无法分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