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阳初升,鎏金的光斜斜铺在锦缎巷的青石板上。林野与沈舒晚并肩而来,两人清隽的身影落在石板路上,引得巷口早起的铺子掌柜纷纷侧目。
“林氏纹造”的素木牌匾昨日便已挂好,门口两盆兰草是沈舒晚特意让人送来的,吐着幽芳,没有鼓乐喧天,只有风拂过门帘的轻响,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清贵。
“按你说的,没弄那些热闹的排场,倒更合士族的心意。”沈舒晚抬手拂过门帘上的暗纹,目光扫过铺面,“样本摆得再错落些,别太规整,反倒失了雅致。”
林野含笑应下,两人一同进了铺面,细细打理起来。沈舒晚帮着调整云锦样本的悬挂角度,林野则将矿石染料的样本一一摆好,指尖划过那些深浅不一的色泽,眼底满是笃定。
刚收拾妥当,便听得门外传来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声音。抬头望去,一辆青绸马车停在门口,车帘掀开,下来一位穿着体面的嬷嬷,手里捧着一个描金漆盒,笑着上前见礼:“林姑爷安好,这位想必就是沈小姐了吧?我家夫人是沈家云锦的老主顾,听闻您二位联手做一人一纹的矿染纹样,特意让奴婢送了信物来。”
沈舒晚微微颔首,笑意浅淡:“嬷嬷客气了,林氏纹造的纹样,配沈家的云锦,定能遂了夫人的心意。”
林野接过漆盒打开,里头是一支羊脂玉兰花簪,莹白温润,透着清雅之气:“夫人下月生辰,想定制一款纹样绣在云锦披帛上,不求繁复,但求独一份的雅致。”
“嬷嬷放心。”林野拿起玉簪细细端详,指尖摩挲着花瓣的纹路,眼底已有了几分构思,“三日后,我定给夫人拿出一幅满意的纹样,且绝不会有第二份。”
嬷嬷得了准话,又与沈舒晚寒暄几句,喜滋滋地留下定金和簪子,才登车离去。
门帘刚落下,又有一辆乌木马车停在门口,这次来的是威远侯府的管事,说是要为世子妃的嫁妆定制一套纹样,要求更显华贵,却又不能落了俗套。
沈舒晚立在一侧,听着林野从容应对,只让管事留下世子妃最爱的海棠花标本,便应下了这桩生意。待管事走后,她才开口:“侯府的单子,最是讲究细节,海棠纹样的配色,不妨试试赭石与胭脂调和,更显沉稳华贵。”
林野眼睛一亮,连连称是:“还是你考虑周全。”
不过一个时辰,接连两桩士族的单子上门,消息很快在锦缎巷传开。不少绸缎庄的掌柜悄悄凑过来张望,见林氏纹造里,林野与沈舒晚并肩而立,一个从容有度,一个清冷雅致,心里都暗暗咂舌——有沈家做靠山,又有这般好手艺,这林姑爷,是真的站稳脚跟了。
日头渐高,铺面里渐渐清净下来。沈舒晚望着案上的染料样本,又叮嘱道:“矿石染料避光防潮最是要紧,后院的厢房虽糊了桑皮纸,阴雨天还是要多去照看几趟。”
林野颔首应下:“记下了,多谢你提醒。”
沈舒晚摆了摆手,目光望向巷外的天光:“工坊刚开张,凡事多留心。我还有事,先回府了。”
待到暮色四合,铺面打烊,林野将矿石染料仔细锁进后院的木柜,又将玉兰花簪和海棠标本妥善收好,才缓步回了沈府的西跨院。
她住的厢房早已被打理得妥帖,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,窗棂干净透亮,透着几分雅致。林野点亮一盏油灯,昏黄的光晕洒在素笺上,暖融融的。夜风拂过窗棂,带来院外的虫鸣,格外安心。她想起沈舒晚提的赭石与胭脂调和的建议,指尖轻轻叩着桌面,脑海里的纹样渐渐清晰——玉兰花簪配月白底色,缠枝纹蜿蜒舒展,矿染的色泽定能衬得玉簪更显莹润;海棠标本则用赭石与胭脂调和的底色,花瓣层叠,藏着富贵却不俗的意韵。
她拿起一支狼毫,蘸了墨,提笔在纸上勾勒出第一笔纹路。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,窗外的虫鸣此起彼伏,竟生出几分难得的静谧。
三日后,两幅纹样定稿。林野亲自带着纹样去了那户士族府邸,夫人瞧见玉兰花缠枝纹时,当即赞不绝口,连说“这才是我想要的雅致”。威远侯府的管事看过海棠纹样,更是拍着大腿道:“世子妃见了,定要欢喜得紧!”
林野并未因这两单的成功便急着扩张,行事依旧有条不紊。他按着沈舒晚的建议调试配色,调配出的矿石染料色泽愈发温润,纹样也愈发灵动。面对偶尔上门的士族定制请求,始终宁缺毋滥,只接自己能精工细作的单子,但凡应下,必出精品。余下的大半时间,她都耗在城南街口的沈记云锦坊,帮着织工们解决新纹样的织造衔接问题,手把手指导他们如何让矿染纹样与云锦的经纬纹路完美契合。
而得空的闲暇时光,林野便会往城西的林宅去。她擦拭落了尘的门窗,将歪斜的桌椅一一扶正,又找人翻新了厢房的屋顶,安置着一切。
看着空荡荡的宅子一点点被填满烟火气,林野的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。她悄悄寻了先生挑了个良辰吉日,到时接林安过来,便能正式安个小家。
忙完工坊和云锦坊的事,又在林宅忙活至月上中天,林野踏着月色缓步走回沈府西跨院。晚风拂面,带着草木的清香。
良辰吉日转眼便到,林野便换了身干净的青布衫,把林安带了出来。小家伙背着个小布包,里头装着几件常穿的衣裳和心爱的布偶,一见到林野,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,小跑着扑进他怀里。
“哥哥,我们真的要去新家了吗?”林安仰着小脸,声音软糯。
林野弯腰抱起她,揉了揉她的头发,笑着应声:“当然,新家院里还有你盼了好久的秋千呢。”
不过半刻钟便到了林宅门口。林安被林野放下来,一眼就瞧见了院里那架原木秋千,兴奋得拍手直跳,挣脱林野的手就冲了过去,小心翼翼地坐上去,晃着小腿咯咯直笑。
林野拎着布包走进屋,先将林安的东西安置到里间的小床上,又去厨房忙活。她买了新鲜的青菜和鸡蛋,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清汤面,卧了两个金黄的荷包蛋。
傍晚时分,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屋里,给简陋的桌椅镀上了一层暖金。林野和林安相对而坐,捧着瓷碗吃面,林安吃得脸颊鼓鼓,时不时跟林野念叨着秋千有多好玩,新家有多好看。
吃过晚饭,林野收拾了碗筷,又陪着林安在院里荡秋千。暮色渐浓,她便点了一盏油灯,给林安讲起了坊间听来的小故事。小家伙听得入了迷,眼皮渐渐耷拉下来,最后靠在林野肩头睡着了。
林野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上床,盖好薄被,又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。窗外月色正好,晚风穿过院角的菜畦,送来淡淡的青草香,屋里静悄悄的,只有林安均匀的呼吸声。
天蒙蒙亮时,林安便醒了,脆生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:“哥哥,天亮啦,我还想荡秋千!”
林野笑着起身,推门走出去。晨光熹微,落在林安带着笑意的脸上,也落在这方小小的宅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