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渐渐爬高,暖融融地洒遍沈府的角角落落。林野揣着沈舒晚的吩咐,脚步都带了几分风,直奔城西布庄而去。
头一桩要处理的,是老布翻新的流程敲定。布庄里堆着不少收来的旧棉布,灰扑扑地占了半间库房,伙计们正围着料子犯愁,见林野进来,连忙迎上来:“林姑爷,您可算来了,这旧布的浆洗和翻新,咱们拿捏不准力道,怕毁了料子。”
林野摆摆手,径直走到布料堆前,随手拎起一匹粗纹旧棉布,指尖拂过粗糙发硬的布面,心里早有了章程。她蹲下身,从伙计手里接过细砂纸,指尖压着砂纸轻轻在布面上打磨,动作又轻又匀:“旧布先拿温水泡半个时辰,把老浆褪干净,再用这种细砂纸轻轻打磨表面的毛糙处,力道要像抚着鸡蛋壳似的,不能太重。最后上一层薄软浆定型,既保了韧性,又不会发硬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把打磨好的布片递到伙计眼前,那片原本粗糙的旧布,瞬间变得柔软顺滑。伙计们看得连连点头,林野又叮嘱账房,把翻新布的定价分成三档,按布料的新旧程度和手感区分,方便不同主顾挑选,末了还不忘加一句:“翻新布主打实惠,赚个口碑比赚银子重要。”
处理完布庄的事,林野马不停蹄地赶往锦绣阁。联名绣坊的纹样初稿已经出来,周掌柜正捧着一叠图样等她,见她进门,便笑着打趣:“林姑爷今日来得早,莫不是怕我偷工减料,亏了沈家的云锦?”
“哪能呢。”林野接过图样,目光扫过上面的流云纹和缠枝莲,指尖点在最密的那处流云纹上,眉眼一挑,“周掌柜的绣工自然没话说,只是这纹样的比例得再调调。你看,这流云纹太密,压了缠枝莲的风头,得疏朗些,留三分白,才能显出沈家云锦的通透和锦绣阁绣工的精致,相得益彰。”
周掌柜凑近一看,果然觉得有理,当即拍板:“听林姑爷的!我这就吩咐绣娘们改,保准下月挂牌时,这图样能惊艳全城!”
林野又和他敲定了联名款的备货数量和分成细则,字字句句都抠得仔细,连备货的损耗比例都写得明明白白,半点空子都没给对方留。等把锦绣阁的事办妥,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,林野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,随便在街边买了两个芝麻烧饼,边走边啃,酥香的芝麻屑掉了满手,她却半点不在意,心里美滋滋的——两个项目都搞定了,接下来就能专心忙捐赠的事,离和沈舒晚一起出门的日子,又近了一步!
啃完烧饼,林野直奔城外织户聚居的村落。沈府收来的破旧布料已经整整齐齐堆在晒谷场上,几十户织户正围着布料分拣,见她来了,织户头领连忙迎上来,递过一块纺好的棉絮:“林姑爷,您瞧瞧,这棉絮纺得可还行?”
林野接过棉絮,指尖捻了捻,眉头轻轻一皱,她从棉絮里挑出一根细小的棉梗,递到头领眼前:“这棉絮里的硬梗得筛干净,老人和流民的身子弱,蹭得皮肤疼可不行。咱们这棉絮是免费赠出去的,不用纺得跟上等棉似的那般精细,但也不能太糙,总得让人家用着舒坦。”
头领面露难色,搓着手道:“林姑爷,这已经是挑过两遍的了,再筛一遍,怕是赶不上您要的三日工期。”
“三日之内肯定能成。”林野语气笃定,拍了拍头领的肩膀,“咱们不用费那功夫精挑细选,就按着寻常纺棉的法子,多过两遍筛子,把明显的棉梗杂质捡出来就行。这棉絮是送人的心意,不是卖的货物,干净松软就够了,不用追求多好的品相。”
织户们一听这话,顿时松了口气,当即拍胸脯保证:“林姑爷放心!今晚就加把劲,三日之内,准能把所有棉絮纺得妥妥帖帖!”
敲定了织户的事,林野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城里的孤寡院和城外的义庄。她和管事们一一敲定了捐赠的数量,还特意拉着孤寡院的张嬷嬷聊了半晌,打听老人们的喜好:“张嬷嬷,老人们是喜欢厚些的棉絮,还是软些的?有没有人对花粉过敏?”
她把这些都一一记在心里,想着回头和沈舒晚说,顺便再添些宽松的粗布衣裳,这样更周全些。
忙完这一切,夕阳已经西斜,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暖橘色。林野拖着微微发酸的腿往沈府走,额角沁着薄汗,衣摆沾了些尘土,可心里却像揣了个小太阳,暖洋洋的。她一路走,一路美滋滋她一路走,一路美滋滋地盘算:织户那边三日交货,到时候就能拉着沈舒晚一起去送棉絮了,两人同乘一辆马车,路上还能和她说说话,说不定还能一起在街边吃碗馄饨,这可是难得的相处机会!
刚进沈府大门,就撞见春桃提着食盒往外走,食盒里飘出淡淡的莲子羹香。春桃瞧见她这副风尘仆仆却眉眼带笑的模样,忍不住打趣:“林姑爷这是捡着金元宝了?笑得嘴都合不拢,眼角眉梢的,都透着股喜气。”
林野的脸颊微微一红,连忙摆手,指尖不自觉地搓了搓:“哪有,就是把事情都办妥了,心里舒坦。”
春桃捂嘴偷笑,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是办妥了事情,还是想着小姐?”
这话正好戳中了林野的心事:“要你多嘴,我去给舒晚汇报”,就一溜烟地往芷兰院跑,惹得春桃在身后笑得直不起腰。
芷兰院里,沈舒晚正坐在窗边看账册,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发梢,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林野轻手轻脚地走进去,脚步都放得格外轻,生怕扰了这份安静。她清了清嗓子,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:“舒晚,事情都办妥了。”
沈舒晚抬眸看她,放下手里的账册,目光落在她沾了尘土的衣摆上,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:“哦?说说看。”
林野连忙上前,凑到桌前,把城西布庄老布翻新的流程、锦绣阁联名纹样的修改细节,还有织户纺棉絮的进度、孤寡院和义庄的对接情况,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,末了还不忘攥着拳头强调:“织户那边保证三日交货,到时候咱们就能一起去送棉絮了!我还打听了,孤寡院的老人们缺宽松的过冬衣裳,义庄的流民缺些粗粮,咱们可以顺带捎过去,这样显得更有诚意,沈家的名声也能更响亮!”
她说得条理清晰,眼底亮闪闪的,满是期待,指尖还不自觉地在桌角轻轻敲着,生怕沈舒晚变卦。
沈舒晚听完,微微颔首,眼底闪过一丝赞许,指尖点了点桌面:“考虑得倒是周全。既然都办妥了,那三日之后,我们便一同去。”
“真的?”林野的眼睛瞬间亮了,像淬了星光,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开始原地蹦跶:太好了!终于能和沈舒晚一起出门了!这趟牛马没白当!
她强压着心头的雀跃,努力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,连声音都拔高了些:“那我三日一早来叫你!备好马车和东西,保证不耽误时辰!”
沈舒晚看着她那副眉飞色舞却硬装沉稳的模样,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,声音里带着几分柔和: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