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跟着春桃穿过沈府的回廊时,脚步都带着几分虚浮。
宿醉的头痛还没完全散去,脑子里乱糟糟的,只记得昨夜和沈老爷子喝酒的片段,至于醉后到底说了什么、做了什么,竟是半点都想不起来。她忍不住偷偷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胸口,才压低声音问春桃:“春桃姑娘,昨夜……我喝醉后,没闹什么笑话吧?”
春桃憋着笑,摇头道:“林小哥哪里会闹笑话,不过是被车夫安稳送回小院罢了。小姐还特意吩咐厨房给你留了醒酒汤呢。”
这话让林野稍稍松了口气,却又忍不住嘀咕,自己怎么连被送回去的记忆都没有。
到了前厅,沈老爷子正坐在主位上喝茶,沈舒晚陪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素笺,晨光落在她发梢,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,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。
听见脚步声,两人同时抬眸看来。
林野连忙拱手行礼,声音带着几分沙哑:“老太爷,沈小姐。”
“小子来啦!”沈老爷子放下茶盏,笑得眉眼弯弯,招手让她落座,“快坐,咱们今日把婚事的细节敲定下来。”
林野局促地坐下,目光不经意间撞上沈舒晚的视线,又慌忙移开,耳根悄悄泛红。她心里暗自叫苦,这契约婚事本就是权宜之计,如今真要摆开架势商量细节,自己这个“赘婿”,实在心虚得很。这一幕落在老爷子眼里,只当是小伙子脸皮薄,对着心上人害臊,眼底的笑意更浓了。
沈舒晚倒是从容,将手中的素笺推到她面前,声音清淡平和:“祖父定了下月初六的日子,我拟了聘礼和宴席的清单,你看看有没有不妥的地方。”
林野低头看去,素笺上字迹娟秀,一条条写得清晰明了。聘礼不求铺张,却样样周全,都是合乎沈家身份的体面;宴席则分了三档,街坊邻里、绸缎庄主顾,还有族中宗亲,各有安排。最末一行,还写着芷兰院的陈设添置,连林安的卧房都单独列了出来,笔墨纸砚、玩偶点心,一应俱全。
林野看着“芷兰院”三个字,微微一愣。芷兰院是沈舒晚的住处,她原以为按契约,两人会分住两院,这样也能少些朝夕相处的尴尬,更能藏好自己的女儿身秘密。
沈舒晚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不着痕迹地递了个眼神,唇边噙着浅淡笑意:“芷兰院宽敞,收拾出两间厢房给安安住正合适,咱们住主院,也省得府里人多嘴杂。”
这话既合了情理,又悄悄点了契约的分寸,林野瞬间会意,连忙点头:“小姐考虑得周到,我没意见。”
沈老爷子听着两人一唱一和,捋着胡子笑得开怀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慢悠悠道:“舒晚这孩子,就是心细。你俩情投意合,住一处才像话!往后成了亲,好好守着沈家的产业,把安安教好,再添几个大胖小子,我沈家就更热闹了!”
这话一出,林野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红透了,连耳根都烧得厉害,局促地低下头,手指抠着衣角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添娃娃?怎么跟沈舒晚添娃娃?这老爷子的期许,简直要把她逼出一身冷汗。
沈舒晚的耳根也泛起一层薄红,握着素笺的指尖微微蜷缩,抬眼瞪了老爷子一下,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:“祖父,您说什么呢。”
老爷子哈哈大笑,只当没看见她的羞赧,摆手道:“我说的是实话!我这把年纪,就盼着家里人丁兴旺呢!”
林野埋着头,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,怦怦直跳。她偷偷抬眼,瞥见沈舒晚泛红的侧脸,那副娇羞模样竟不似作假,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异样的情愫。
沈舒晚定了定神,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,语气沉稳:“还有一事,族里的长辈那边,我会去打招呼。你只需安心准备婚事便好,不必理会那些闲言碎语。”
她这话,显然是料到了族中那些人会嚼舌根——一个乞丐出身的赘婿,如何配得上沈家大小姐。
林野心里清楚,却并不在意。
两人又说了几句关于宴席席位的安排,林野大多时候都是听着,偶尔插一两句话,都和沈舒晚默契十足,看得沈老爷子满心欢喜。
中途,丫鬟添茶时,林野伸手去接茶杯,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沈舒晚的手。
两人同时一顿,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。
林野的脸颊瞬间红透,慌忙低下头,心里怦怦直跳。沈舒晚的耳根也泛起薄红,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蜷缩,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的画面——少年攥着她的手,眼神迷蒙地看着她,低声说她好看。
她连忙定了定神,假装无事般翻开素笺,继续说着婚事的细节,只是声音里,隐隐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沈老爷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,却故作不知地端起茶盏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,只当是小年轻之间的情窦初开,透着一股子旁人插不上手的甜。
商量完婚事细节,已是晌午。林野借口要回小院陪林安,匆匆告辞。
走出前厅时,风拂过脸颊,带着几分暖意。林野回头望了一眼,沈舒晚正站在廊下,望着庭院里的海棠花出神,日光落在她身上,温柔得像一幅画。
她的心,又漏跳了一拍。
回到绸缎庄后院的小院时,林安正蹲在墙角玩蚂蚁,看见她回来,立刻蹦蹦跳跳地扑过来:“哥哥!你回来啦!”
林野蹲下身,将她抱进怀里,捏了捏她的小脸,笑着道:“安安,告诉你个好消息,咱们很快就能搬新家了,和沈姐姐住一起呢,还有先生教你读书写字。”
林安的眼睛瞬间亮了,像盛满了星光:“真的吗?那太好了!”
林野点头,看着小丫头雀跃的模样,心里一片柔软。她抬头望向沈府的方向,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