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能当上‘恶人’,眼前的男人跪在地上,好不可怜,而裴生站在一旁,眼神淡漠。
身上被火药炸开,被铁片扎入心脏的刺痛还在她心中久久不肯散去。
而眼前的人又是这样的可怜又可恨,环抱着自己幼小的女儿在哭诉。
“你怎么敢连我的朋友都糊弄?你真糊涂啊!”傅云漪忍不住呵斥,“我们平日里是太给你面子了,是吗?”
铁匠跪着不敢抬头。
他身旁的女儿已经被泪水溢满了眼眶,“姐姐,对不起,前几天又有人来收钱,爹被打了一顿。”
小女孩想上前,但是又被铁匠给拉了回来:“大人,这是我一个人做的事,我妻子女儿还有儿子们都不知道,是我的问题。”
傅云漪拉开了小女孩,又踢了铁匠一脚:“谁不知道是你的问题啊?还不去把我们的材料换回来,还跪着做什么?”
铁匠连滚带爬地就去了。
傅云漪叹气,她早知道会闹成这个样子。
“这世道,真是不让人存活了。”傅云漪坐在了一旁,泄了气一样地瘫了下去。
裴生:“此话怎讲?”
傅云漪指了指那女孩:“她不刚说了吗?前几天又来收钱了,收的也太频繁了。朝廷那几位要斗,钱肯定是从这里来的。”
“当今社会这么混乱了?”裴生有些惊讶。
乱世,这个概念裴生可能还不太清楚,毕竟她所存在的时代是没有战乱的,只会一点一点的将人吸血而死。
这是个吃饱都难的时代,常人想要活命,就是难上加难的。
傅云漪叹息,“这铁匠曾经也老实,官家逼的他吃不上饭,饿死了一个孩子,他才开始走歪门邪道。”
买上那些粗制滥造的铁制品,利润高了一倍不止,远比要损失的客流要多。
“发现这法子能吃饱饭,于是他就干了。”傅云漪道。
裴生心头震撼,她拉起了女孩的手,发现上面全是骨头,跟自己一样,没有一点肉,皮肤蜡黄是常年缺少营养的表现。
她看到女孩盯着她手里的糕点流口水,也就把手中的糕点递了过去。
女孩狼吞虎咽,没尝几口就把糕点囫囵吞下,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下自己的指头。
“谢谢姐姐。”女孩很有礼貌地道了谢。
裴生垂下了头。
若说这铁匠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老实人,那她的死又是谁的错呢?
铁匠固然有错,虽然他可怜,他走投无路,但他也货真价实的骗了许多人,也害了裴生的一条命,就连裴生给的最后机会也不加以珍惜。
但是又说让裴生取走对方的性命来抵罪,她恐怕已经做不到了……
眼前的小女孩眼睛大大的,还透露着一点水灵,她乖巧地坐在一旁,回味着糕点的甜。铁匠虽然做了恶,但他的女儿却养得极好。
裴生有些犹豫。
她突然想到了曾经在手机上看到的一则报道。
一人把他的好兄弟给砍死了,原因是他的好兄弟欠他的工资不给,他身后的高龄老人因为交不上医疗费而死了,所以恨意从中熊熊燃起。
但他的好兄弟为何不给他工资呢?是因为顶头上司一直拖着他的钱财不肯发下来,他这边也是被各种账务搅得焦头烂额,过年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。
而后,他就成为了地上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这事要怪谁呢?又能怪谁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