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生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指尖抵着那截磨得半光的枪管,目光沉沉地落在铁管斑驳的纹路里。
她整个人陷在一片无声的沉思中。
心里头反复盘旋的,全是那位皇女的模样,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,自从发生了那一件事情之后她就一直在思索。
皇女太怪了。
她何曾有过这般身不由己的时候?可面对那位皇女,偏偏就奇了。
对方不过随口说一句,裴生就立即报上了自己的姓名,一点犹豫都没有的。
这种感觉,太熟悉了。
像极了林迟。
但是林迟给裴生装了规则,她皇女凭什么还能使唤她?
这些疑问被裴生存在心底,打算下一次回去的时候问一问林迟。
裴生抬起左手,攥住那截冰凉的枪管,又抬起又手臂,握着锤子重重落下,敲在枪管上。
“哐——”
“哐——”
“哐——”
沉闷的敲击声在小院里响起,一声接着一声,节奏杂乱。
裴生手腕发麻,虎口处传来阵阵钝痛。
敲了半晌,手臂都酸了,虎口也震得发红,那截枪管依旧是那副模样。非但没变好,反倒更糟了,丑陋的不像一个管子。
裴生终于停了手,垂眸看着手中的枪管,眼神里满是失望。
哐哐哐敲了这么久,到头来,跟敲了一坨屎没什么两样。
什么用处都没有,白费力气,白费心思,最后落得个两手空空,满心烦躁。
裴生的能力,终究还是不够。
她懂些锻造的皮毛,能勉强将铁料打成管型,却做不到精工细作,做不到让枪管的壁厚度均匀,更做不到让铁料变得坚韧耐磨。
这截枪管,看着是个样子,实则内里脆弱得很,别说装弹发射,怕是稍微受力,就要裂开。
靠自己,是万万成不了的。
裴生的目光扫过院外,天色尚早,街巷里的行人来来往往,吆喝声此起彼伏,透着几分人间烟火气。
罢了,不如找家铁匠铺试试,她也不是那么想掌握这门技能。
那些常年打铁的匠人,手上的功夫远比她扎实,火候的把控,力道的拿捏,都不是她能比的。
或许交给他们,能将这截枪管修整妥当,能做出一把真正合用的家伙。
打定主意,裴生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伸手拿起桌上的枪管,掂量了两下。
没人限制她的自由,裴生走出小院,沿着青石板路缓步而行。
街巷不算宽敞,两旁摆满了小摊,卖早点的,卖布匹的,卖杂货的,琳琅满目,人声鼎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