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生这次在现实里停留的时间不算短,硬是花费了三天的时间,将枪械的基本知识都学了个透彻。
晨起洗漱,冷水扑面,激得混沌的脑子清明不少。
裴生仔仔细细将头发梳得整齐利落,褪去沾了墨渍的旧衣,换上一身宽松柔软的白衣,周身瞬间松快了许多。
当她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时,笑容止不住地绽放开来,为这焕然一新的自己。
她趿着软鞋坐到书桌前,指尖拂过摊开的书页。
裴生没有急着翻新内容,而是从头一点一点复盘昨日记下的知识点,但凡有半点含糊的地方,便反复琢磨,直到烂熟于心。
末了,她提笔凝神,将最基础的枪械制作用具一样样罗列出来。
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,每一样名称、用途、规格都刻进脑海,指尖轻敲桌面,凝神思索着。
裴生指尖抵着纸面上火门枪的简图,心底一寸寸捋得透亮,半点犹豫都无。
选火门枪,是她的第一步。
这世道,精密锻打的扳机、击锤,火绳枪的蛇形机括,燧发枪的燧石击发,那些东西看着厉害,可没没有太多经验的裴生也不敢实操。
可火门枪不一样。
它最糙,最笨,却也最合时宜。就一根铁管,钻通了做枪管,侧边开个小小的火门装引药,配个硬木枪托就成了,没有半分精密的讲究。
只要能把熟铁锻打成型,用钻头慢慢钻通内壁,裴生便能亲手造出来,积攒一下经验再进行后续的改良。
再者,这枪对火药半点不挑。
裴生能弄到的,无非是粗制的硝磺炭混合的□□,杂质多,威力杂,怕是连火绳枪都喂不饱。
可火门枪不在乎,哪怕火药糙些,填足了量,近距离抵着打,依旧能破开皮肉、洞穿筋骨,足够取人性命。
就算受潮了,烘干了照样能用,这般容错率,才配得上初学者裴生。
操作也简单,装药、填丸、火门撒引药,明火一点就响,不用练什么瞄准,不用记什么繁琐步骤,真到了生死关头,慌手慌脚也不会出错。
更要紧的是,这东西在旁人眼里,是从未见过的鬼神手段。冷兵器拼杀的世道,谁见过这铁管子喷烟炸响,弹丸破空?
哪怕威力不及强弓,那震天的爆响,刺目的火光,扑面的硝烟,就足够吓破敌人的胆,未战先怯,攻心远胜攻城。
裴生缓缓摩挲着纸面,眸色沉定。
火门枪,不是最好的,却是眼下唯一能造、能用、能保命的。
它的好处,全在贴合现实;它的可行,全在伸手可及。
这就足够了。
裴生敛了心神,揣着满脑子的火门枪形制与盘算,坐上了电梯,再次踏入二楼。
屋内依旧静悄悄的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,绵长又细碎。
林迟还坐在那张案几后,身姿挺拔,请出示面前的蓝色屏幕,仿佛永远有忙不完的事。
她垂着眼,专注于手头的事,眉目间覆着一层淡淡的倦意,却半点不见松懈,周身依旧是那股清冷淡漠的气场,让人不敢轻易惊扰。
裴生立在门口,敛了敛衣摆,脚步放轻,直至站定在案前一步远的地方,才恭恭敬敬地躬身,压低了声音唤了声:“大人。”
林迟闻声,指尖的动作微顿,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,眸光沉静无波,只轻轻颔首,算作应了。
那一声颔首,便是默许。
裴生不再多言,转身走到角落那具熟悉的营养液舱旁,动作轻缓地褪去身上的衣衫,叠好放在一旁的矮凳上,赤着的脚掌踩在微凉的地面,带起一丝细微的凉意。
她抬手掀开舱盖,一股淡淡的营养液特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。
裴生深吸一口气,抬步跨入舱中,缓缓沉身下去,微凉的液体漫过脚踝、腰腹,直至将整个人尽数包裹。
她抬手拢了拢额前的碎发,靠在舱壁上,闭目静候,周身的气息渐渐平复,只剩舱内液体轻微的晃动声,与案前林迟笔尖的沙沙声,交织在一起,在这安静的二楼里,缓缓流淌。
再睁眼,已是异界清晨时分。
异世的清晨,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床榻边。裴生睁眼时,浑身筋骨还带着伤后的酸沉,却比昨日松快了不少,勉强能撑着起身。
守在床边的两个丫鬟忙不迭上前,一个扶着她胳膊小心搀起。
一个端来温水净面,又轻手轻脚替她理好衣襟,上药揉按伤处时,力道拿捏得极轻,生怕碰疼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