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生走在前面,不疾不徐,也将人世间的繁华与热闹尽收眼底。
走了约莫两刻钟,拐过两条交错的街巷,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家铁匠铺。
铁匠铺的门面不算气派,甚至有些简陋,门口支着一个大大的铁砧,铁砧旁堆着些废铁料,墙角靠着几把铁锤、铁钳,地上还散落着些许铁屑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,还有几分炭火灼烧后的温热气息。
铺子里,一个赤着膀子的中年铁匠正抡着铁锤,一下下砸在铁砧上的铁器上,火星四溅。
那铁匠皮肤黝黑,臂膀上布满了结实的肌肉,汗珠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地上,瞬间蒸发,露出古铜色的肌肤,一看便是常年打铁的老手。
裴生停下脚步,目光扫过铁匠铺内的陈设,又落在那铁匠身上,确定对方手艺应该不差,这才抬脚走了过去。
铁匠听见脚步声,停下手中的铁锤,抬起头,抹了把脸上的汗水,目光落在裴生身上,又扫过裴生手中的枪管,嗓门洪亮地开口:“客官,要打铁?还是修铁器?”
裴生点了点头,上前一步,将手中的枪管递了过去,语气简洁,没有多余的废话:“修这截铁管,弄结实些,壁磨匀,在后面钻出一个小洞口。”
铁匠伸手接过枪管,掂了掂重量,又用铁钳夹起来,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,手指摩挲着枪管的内壁和外壁。
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:“小事一桩,包在我身上,保准给你弄得妥妥帖帖,结实耐用。”
说完,也不等裴生回应,便将枪管搁在铁砧上,转身走到一旁的炭火灶边,将灶里的炭火拨得更旺些,红彤彤的火苗舔舐着灶沿,散发出灼热的温度。
裴生见状,便退到一旁,找了个干净的石墩坐下。
铁匠先是将枪管放进炭火里,让火焰包裹住铁管,慢慢加热,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什么,估摸着是在把控火候。
待枪管被烧得通体发红,他才用铁钳夹出来,搁在铁砧上,抡起铁锤,开始哐哐哐地敲打起来。
铁锤落下,力道十足,每一次敲击,都精准地落在枪管上,将那些凹凸不平的地方敲平,将单薄的地方敲厚,火星随着铁锤的起落四溅,落在地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裴生看着铁匠娴熟的动作,心里想着,看来找对人了,这般手艺,定然能将枪管修好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铁匠的敲打声持续不断,单调却沉稳。
裴生看了约莫半个时辰,只觉得眼皮有些发沉,加上心头的郁气散去了几分,竟生出几分倦意。
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了叫卖的声音:“卖糖糕嘞,刚出炉的新鲜糖糕!”
裴生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,果然瞧见巷口有个小小的糖糕摊,蒸腾着热气,香甜的气息顺着风飘过来,勾得人腹中微动。
她上次被馋还是在流浪的时候,被一个路人拿着烤肠馋到了。
但今时不同往日,裴生也算是个有钱人了,这突如其来的愿望她随手也就能满足。
她低头看了看铁匠,对方正埋头敲打,一时半会儿怕是完不了,便站起身。
裴生叮嘱了铁匠一句“仔细些,我去去就回”,便转身朝着巷口走去,心思都放在了那香甜的糖糕上。
裴生挑了两块刚出炉的糖糕,付了钱。
糖糕温热软糯,甜而不腻,裴生咬了一口,满口香甜,似乎未来的困难与现在的烦恼都不值一提了。
她站在摊前,慢慢吃完糖糕,又歇了片刻,才转身往铁匠铺走去,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。
回到铁匠铺时,铁匠已经停下了手中的铁锤,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那截枪管,见人回来,立刻笑着迎上来,将枪管递到裴生手中:“客官,修好了,你瞧瞧,保准结实得很,怎么用都不坏。”
裴生伸手接过枪管,入手微凉,比先前沉了不少,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平整,没有了先前的斑驳锈迹,内里也被磨得均匀厚实,瞧着竟比新打的还要像样。
她满意地点了点头,暗道果然是老手艺人,手艺当真没话说。
“不错。”裴生由衷地赞了一句,从袖中掏出碎银子,递给铁匠,“辛苦你了,这点银子,你收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