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乐接过粉末,融在了水里喂给裴生。
片刻后裴生才恢复了点力气,脸上也多了些血色。
云乐还想转头跟十六道谢,但是她一抬头,十六就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“真忙啊。”云乐感叹一声。
裴生又打了一些饭菜,强撑着吃了进去。后面的计划没有体力也是无法完成的,现在能补一点就是一点。
“谢谢,我吃好了。”裴生放下筷子。
云乐冲裴生扬了扬下巴:“跟我来。”
两人穿过街道,又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房子里,她们绕到后院一间不起眼的偏房外。
云乐推开门,一股混杂着铁屑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裴生定睛一看,屋里竟满满当当摆着各式工具——长条案上搁着锉刀、凿子、卡尺,墙角立着打铁用的砧子,炭火盆里还余着星点暗红的火星。
“这些就是造枪管的家伙什。”云乐随手拿起一把卡尺,指尖在冰凉的尺身上划过,“恁要学的,就是把一根铁管,修成能扛住火药冲击力的东西。”
裴生的目光在满室工具上逡巡,这地方的材料比傅云漪的多多了。
云乐也不啰嗦,径直取来一根小臂长的熟铁管,放在案上。
她先拿起卡尺量了铁管的内径,又用毛笔在管壁上划出几道细线:“铁管铸出来难免有弯,得用砧子一点点敲直,要是敲不好子弹打出去就会偏。”
云乐说着,将铁管搁在砧子上,拿起小铁锤,手腕轻轻一抖,锤头便精准地落在铁管弯曲处。
铁管在锤击下发出沉闷的轻响,渐渐褪去了原本的弧度。
接下来是镗孔。云乐换上镗刀,将铁管固定在支架上,一手稳住刀杆,一手摇着旁边的转轮,镗刀缓缓旋进铁管内部。
裴生凑过去,能看清镗刀旋过的地方,铁屑卷着细沫落下来,原本粗糙的膛壁,竟真的变得光滑发亮。
一个下午的时光,就在叮当的锤声与转轮的吱呀声中溜走了。
日头渐渐西斜,金红的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,给满室的铁具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。
云乐教得细致,从校直、镗孔,到打磨管口、校准尺寸,每一步都拆解得明明白白。裴生学得也算用心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云乐的动作。
“该你了。”云乐擦了擦汗,将小铁锤递给裴生,“就按我刚才的法子,先把这根铁管校直。”
裴生接过铁锤,深吸一口气,学着云乐的样子,将铁管搁在砧子上,瞄准了一处微微弯曲的地方,落下了锤。
“力道太轻了!”云乐皱眉,“恁是打铁嘞,不是绣花,得把劲儿使匀了!”
裴生耳根微红,调整了姿势,又一锤下去。这回落得太重,只听“哐当”一声,铁管竟被她敲得凹进去一块。
云乐扶额,没说话。
裴生有些窘迫,赶紧换了个地方继续敲。可她要么力道不足,要么下手太狠,折腾了半炷香的功夫,那根原本还算周正的铁管,被她敲得坑坑洼洼,弯弯曲曲得像条扭着的蛇。
好不容易勉强校直了,裴生又拿起镗刀尝试镗孔。
她手不稳,刀杆晃得厉害,镗刀在膛壁上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痕迹,别说光滑了,简直像是被老鼠啃过。
等到日头彻底沉下去,裴生看着自己手里的“作品”。
一根浑身是坑、膛壁凹凸不平、管口还被锉得豁了个大口子的铁管,活脱脱一截丑得不忍直视的废钢管。
云乐走过来,低头瞥了一眼那根钢管。
空气安静了足足三息。
然后,她抬手揉了揉眉心,半晌才憋出一句:“……裴生,恁告诉俺,是俺教的有问题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