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娘还在时,给简成玉讲过霞山的由来。
很久以前,有位仙人云游来到悦州边界,远远看见一座山,霞光大盛,仙人当即抚掌大笑:“万壑流霞,何用觅仙寮!”
从此这座山便唤霞山,山下小镇则为栖霞镇,而后来建的霞堂,也是师长们为瞻仰前人起的名。
简成玉穿梭在山林中,顾不上欣赏什么流霞,将手中野果往背后竹篓一丢,视线在四处搜寻,脑中想的是师尊听说这个故事的反应。
“是吗?那仙人一定是个没见识的散修。”
江漓枕在乖徒儿膝上享受投喂,腿随意往床上一支,十分形象毁了三分,还有七分靠脸撑着。
“这算什么,哪家仙门大宗没些镇脸面的家伙,等我身体好些,我带你去中州看看仙盟大会的阵仗,那才叫万仙来朝,气贯星河。”
结果她连悦州都没走出去,师尊说的盛景她一个也没瞧见。
而且,她在山上待了好多年,这哪有什么霞光呀?
简成玉抬头望了眼雾蒙蒙的天,呼出一口长长的气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昏迷前,最后看见的那双雾蒙蒙的眼。
那双眼像墨被水晕过,分不清眼白与眼珠的边界,唯有瞳孔深处还凝着一抹黑色,如同黑夜泛起薄雾,十分特别。
但它属于一剑捅死自己的凶手,简成玉实在不能以平常心去欣赏。
摇摇脑袋把讨厌的人从脑海里甩开,她闷头钻进草丛,挑了条近路走,很快听到了稀里哗啦的水流声。
是了,就是这附近。
她沿霞堂侧门的竹林小径一路过来,她记得,捡到师尊时马上要下雨,位置离霞堂很近,但当时她在“去堂里住一晚”还是“下山回家”中择远选了后者。
一是因为霞堂许久无人清扫,到处是灰尘,怕本就虚弱的伤员呛死在那。
二嘛……当时她以为事情真相已无人探究,母亲作为大家眼里的元凶,她要住进去,怕是会冲撞祠堂里的前辈。后来师尊说要住回霞堂,她还慌张了许久。
结果这一住就住了十年,如今推开摇摇欲坠的大门,竟然比山下的小棚子还亲切。
简成玉蹲在河边怀念了会,起身从地上捡根粗树枝,顶端劈出个十字,再卡上两根小木棍,下段用绳子捆紧,一个简易鱼叉就完成了。
即将下暴雨,河里的鱼频繁冒头,没出一会,女孩背后的竹篓里多了条活蹦乱跳的鱼儿。
此番只是探探路练练手,确保自己的记忆都没错,回去她就将鱼处理了,生火烤了吃。
补充完体力,便打开厢房门,要收拾出一间给师尊养病的屋子。
霞堂不大,布局仍守着旧日的规整,进门是练功的演武堂,两侧厢房作为徒子居,穿过堂后小院,左右是藏书阁,中间是祠堂,供着修士们的碑位,整整三排。
干活前,简成玉先去祠堂,跪在木碑前,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。
最后一下,她伏在地上,久久未起。
她在心中默念:
能回来是上天的恩赐,这一次,她一定要让当年的事真相大白,让所有枉死的师姐师兄都能瞑目,让母亲受过的所有冤屈,都得以昭雪。
当然,是和师尊一起。
……
厢房内陈设完备,栖霞镇的人对此地爱之深切,即使已经没人住了,也要让它保持原貌,前两年还会有人偶尔上来打扫,倒是方便了如今的简成玉。
收拾到午后,眼看黑云压顶,简成玉拍拍手,洗脸,换身干净清爽的衣服,原路返回河边。
沿着河流继续往上游去,记忆中的景象愈发清晰,有些模糊的细节被一一填补,即将触及最后一片白。
简成玉扶了把身旁的树干,深呼吸再吐出。
好紧张。
不知为何,明明要面对的是相处多年,比母亲还熟悉的人,她却紧张到手心发汗,喉咙发干,心中沉沉发紧,实在不像是什么好预兆。
难道是上辈子的剑伤被带回来了?
简成玉揉揉胸口,没感觉哪难受啊。
丝丝冰凉雨点落在脸上,冰得她一个激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