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奚昂将军。”
被打断了自以为的浓情蜜意,漓容煦的脸色当场就黑了下来。
“所来为何?”
“自然不是特意来找殿下的。”那叫奚昂的狁族降将笑道,“我在宴上瞧见一人形迹可疑,怀疑是刺客,所以来看一看。”
他说着,目光不由得落在裴姻宁的衣衫上。
青金杏黄,与他要找的人如出一辙。
或许是他的眼神过于古怪,漓容煦立即敏感地挡在裴姻宁前面。
“比起一个弱女子,奚昂将军身无随扈便四处走动,恐怕更像意图不轨之辈吧。”
“可能真是我看错了。”
奚昂笑了笑,转身正要离去,忽而又转过身来,直视裴姻宁。
“这位姑娘,是哪位大人的家眷?”
“鹿门侯府,裴姻宁。”
“鹿门侯?”奚昂回想了一下,挑了挑眉,“是那位写了《定疆檄》的鹿门侯吗?那檄文不止壮了大漓将士士气,还将我天疆部族骂了个遍,因为写得太好,还被郑老将军转译为八种文字传播到西域。”
漓容煦是知道《定疆檄》真正的笔者是谁的,他看向裴姻宁,后者轻咳一声。
“观阁下形貌,应该是此次随官军班师的天疆叶护吧?从前种种,盖因立场不同,如今将军弃暗投明,也当捐弃前嫌,一道为新老大漓子民化解恩怨,共谋太平才是……至于那檄文,哈,我看还是不必挂在心上了。”
奚昂笑着赞叹:“裴姑娘谈吐不凡,大漓英杰无数,可见一斑。看来答应招安,乃明智之选。”
漓容煦本就不喜欢这人,见他故意和裴姻宁攀谈,多少有些不满。
“将军若是真心降服,为何不将小可汗一道带来京中?”
小可汗?
裴姻宁这几日听学正们只言片语间,也了解到这次北征天疆的全貌。
起因是王庭发生一起血案,始骊可汗突然暴毙,叶护为稳定王庭,决定拥护始骊的唯一血脉小可汗继位,但金帐巫祝不满,他声称始骊可汗是被小可汗刺死,遂借天神附身,将反对自己的人剥皮示众,并要处死小可汗,另立自己的子孙为新可汗。
双方爆发冲突,血染王庭。
大漓探子探得这千载难逢的机会,八百里加急回京奏报,天后果断下令大军开拔向北。
在此十数年间,通过边关商贸,大漓已将天疆地形摸得透彻,官军到了边关,如利剑般刺入天疆腹地,而混乱中的王庭根本不堪一击。
而战后,叶护为保全部族百姓,率众归降,但最重要的小可汗却在战乱中生死不明。
天疆牧民重视血脉和信仰,始骊可汗血脉不绝,狁族不会臣服。
朝廷苦恼于此,但这个奚昂就像是滚刀肉,无论怎么查、怎么逼问,他对小可汗的下落都无可奉告,只能先把他带回帝京,交由陛下决断。
“末将已经说过许多次了。”奚昂笑叹了一声,“我比殿下、比大漓的各位大人更想知道小可汗的下落。”
“只是在朝中众臣看来,将军遮遮掩掩,定是怜惜旧主幼子,莫非,是以为我大漓陛下胸襟狭隘,容不得一个孩子?”
奚昂嗤笑一声:“殿下,末将敢对雪山神发誓,我这辈子最讨厌小孩,哪怕是可汗的小孩。”
“可你每次提供给大理寺画师的画像都长得天差地别。”
奚昂摊了摊手:“我们小可汗天生丽质,只能说画师画惯了江洋大盗,画不出其容貌之万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