漓容煦脑海一片空白。
封王、到地方上历练,虽然没有一棍子打死,却也是被踢出帝京外了。
离京之后,京中究竟谁主东宫,还在两说。
他不明白自己到底何处做错了,让皇帝突然弃他。
只是因为暗中调拨禁军?不、不止……
他下意识环顾左右,刚好看见了大皇子瞟向人群一侧。
裴姻宁?不……是虞芳菲。
父皇看中了虞芳菲,虞家的动作不小,这些时日没少暗中接触他。
他没有答应对方,也没有彻底拒绝,恐怕落在大皇子眼底,就足够以此进谗——你还不是储君,只是臣,皇帝想要,你应该跪着把东西奉上,而不是装聋作哑。
这一刻,和他对视了一瞬的裴姻宁也意识到了这一点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裴姻宁轻抿下唇。
她有猜到皇帝忌惮失权,但没想到这么快,这么决绝,就好像,早已决定要把漓容煦逐出帝京一样。
等等?早已决定好的?
裴姻宁的脊背突然生出一股寒意,以至于双手都有些发抖。
如果刺客行刺成功,漓容煦就会因为失察下狱。
皇帝为什么要针对漓容煦,是忌惮失权,那现在大漓的“权”在谁手里?
是天后。
针对漓容煦是次要的,夺权才是主要的。
那有没有一种可能,刺客是……刺客是……
裴姻宁抬头隐蔽地看了一眼背对着众臣,穿着龙袍的身影。
“祖母问你话呢,容煦,你的回答呢?”皇帝笑得一如既往地温煦,“今日是家宴,祖母若猜错了,你直言就是了,父皇哪有不成全你的。”
漓容煦把裴姻宁的耳铛握得死紧。
天后在救他,救他最后一次。
要么赐婚郑家,做个有军权的藩王,要么彻底做个任人鱼肉的闲王。
漓容煦看向一侧,梁贵妃的嘴角僵硬地上扬,那种笑,漓容煦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看到过。
他的母亲并非一开始就是父皇的嫔妃,同样是父皇第一次被立储时,从兄弟处抢来的,父皇还因此被天后处罚流放,直至兄弟都先后因谋逆死尽,这龙袍才落在他身上。
——容煦,坐不上那个位置,你谁都守不住。
漓容煦脑海内回荡着母亲的告诫。
一想到裴姻宁会像母亲一样被皇兄抢走,他心底就泛起一种控制不住的杀意,如果他敢这么做……
偏偏此时,刚才还满脸阴郁的大皇子此刻已然眼藏不住内心的喜意,玩味道:
“九弟恐怕另有心上人了,不知是哪门哪户的佳人,兄长也很有兴趣。”
漓容煦的杀意从眼底浮起,未等他起身,肩膀上就搭上一只轻颤的手。
是母亲。
“容煦的心思哪里瞒得过天后,还不多谢祖母?”
漓容煦对上母亲强颜欢笑的双眸,一瞬间,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好像被击垮了一样。
他知道裴姻宁在听、在看,可是他没有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