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门窗紧闭,光线不算明亮,李璋垂手立在堂前,静静等待主人的发落。
“你居然被两个乡野混混耍得团团转。”上座的人笑了声,说不清是讥讽更多,还是恼火更多。
李璋屈膝跪下,“属下失职,请王爷责罚。”
“少说这些屁话,不该杀那个姓董的,留着他,我要当着董仓的面把他阉了,让他们叔侄作伴去!”
元湛冷笑着,眼中渗出冰碴子,“给董仓送服安神补心丸,就说他侄子的事我对不起了。”
这的确是主人的作风,手握重兵的实权王爷,万没有让一个阉人羞辱的道理,哪怕是皇后身边的红人也不行。
他当初只考虑不给主人惹不必要的麻烦,却没想到维护主人的威严才是最重要的。
“是。”李璋犹豫片刻,慢慢道,“夫人被灌下药物,药力发作时挑逗属下——”
“等等!”元湛打断他的话,从书案后走出来,“你说什么,南玫挑逗你?”
“是。”
屋里静得吓人,李璋都能听见自己血液的流动声。
好一会儿,头顶才有声音响起,“她是如何挑逗你的,你又是如何回应的。”
“她往属下怀里钻,还扭来扭去的,后来属下把她扔河里去了……”
“扔河里?”元湛错愕,继而有点哭笑不得,“也只有你小子能干得出来这事!她面皮儿薄,事后想起来不知道怎么懊恼呢,你以后少在她面前露脸,省得她不自在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下去领二十军棍。”
“是。”
东平王的军棍,棍棍见血,噼啪有声,寻常兵勇挨上十棍就受不了了,而且李璋这个级别的统领挨打,在王府还是头一遭。
是以掌刑的人听说要打二十棍,下意识问司狱:“真打呀?”
司狱没好气瞪他一眼,“废话,咱这儿有实打虚打一说吗?让王爷知道咱放水,你我的小命儿都别想要了。打!”
掌刑人只好愁眉苦脸扛着军棍去了,到了前院广场先赔不是,“李统领,军令如山,得罪了。”
李璋转过身,单膝跪地道:“我犯了错,你只管狠狠打就是。”
掌刑人讶然,这个没有七情六欲,只会一丝不苟执行王爷命令的人也会犯错?
军棍高高举起,重重落下。
李璋眼中生出几分迷惘,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隐瞒夫人生病的事,主人没有追问,可这不代表他可以不说。
他不觉得自己给夫人喂药更衣有错,他也没有特别的感觉,主人也一定会相信他没有别样心思,可为什么,就是说不出口?
几点血星溅到地上,猩红得刺眼,痛得厉害,几年没有受过伤,这副身体都有点忘记疼痛的感觉了。
记住这份痛,有生以来第一次欺瞒主人,也必须是最后一次。
秋风吹过,高大的杨树不安定地摇晃,洁白的云朵很低,轻轻擦过杨树梢,又不带一丝留恋地走了。
呼啦啦,一只鸟儿飞快掠过,直冲云霄。
“夫人,”海棠挑帘进来,附耳低语,“王爷打了李统领二十军棍,打得后背全是血,司狱说是犯错,却不说犯的什么错。”
南玫大惊失色,准是因为她!是她的错,他是无辜的。
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提脚就往外走。
“夫人,你去哪儿?王爷一会儿就到了!”
海棠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,“李统领是王爷最信任的心腹,培养他花了不少心血,不会因为一点错就弃之不用,二十军棍他也受得住,夫人还是多想想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