喻修文站在船尾,身边挂着一串漆金薄纱的红灯笼,光影绰绰。身后是一望无际的、黑沉沉的大海,波涛汹涌,危险横生。
他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,冲秦之言伸出手,邀他上船。
人美,构图美,此情此景像是一幅画。
秦之言却没有什么赏画的兴致,问:“你跟踪我?”
喻修文摇头:“下午和监管部门的人谈事情,坐在楼上,正好看见你的车绕着滨海大道跑了好几圈。我猜你是心情不好,所以来见你。”
海风吹拂,送来阵阵温柔波浪,小舟荡漾。
喻修文站得八风不动,姿容仪态优雅,依然是画面的黄金分割点。
他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薄棉麻白色衬衫,领口开至锁骨,下摆宽松,被风一吹就半隐半露。
秦之言冷笑:“装货,冻不死你。”
他看向深广无际的海面,目之所极处,只有灯塔的依稀亮光。他收回目光,沿着海际线慢慢地散步。
小渔船跟在他身边。
月光溶进海水,清清凉凉。
喻修文道:“这次出差很顺利,实地考察了几天,也没发现多少问题,再等两天,就能回A市了。”
秦之言咬着香烟滤嘴,并不点燃,只是向前走着。海水潮涨潮落,沾湿了他的裤脚,他也浑然不觉。
喻修文又道:“客户送了一饼上好的普洱茶,是今年明前的单株纯料,我看过了,质量很好。我准备了茶具,你上船,我泡给你喝。”
秦之言没理他。
“还有饭菜。”喻修文道,“你没吃饭吧?”
秦之言依然没理他。
“你在想什么呢?”喻修文问。
秦之言道:“在想怎么让你闭嘴。”
“两种方法。”喻修文道,“一是亲我。二是上船来。”
秦之言终于笑了一下,停下脚步。
冰冷的海风里弥漫着一股细细的热气,那是饭菜的香味,钻入他的鼻腔,在空荡荡的胃里激起一丝轻微的灼痛。
喻修文又冲他伸出手。
秦之言看也不看,长腿轻巧一迈,跨上了船。
船里被喻修文提前收拾过,很是整洁。可毕竟简陋,只在中间有一桌两凳,一盆取暖的炭盆,绕成圈的粗麻缆绳堆在船尾,形状像个轮胎。
秦之言坐在小矮凳上,大长腿一伸直,空间立刻显得逼仄。
小矮凳是渔民手工做的,材质粗粝,做工很糙,上面铺着一张毛绒坐垫,看得出喻修文已经尽力增加了舒适度。
喻修文盛好饭菜递过去:“是柴火饭,很香。你先吃点垫垫。”
在秦之言吃饭时,喻修文搬过来炭盆,在他腿边半跪下去,帮他烤着湿润的裤腿。又伸手进去,用掌心拢住他的小腿。
秦之言吃着饭,眼皮也没抬:“喻总监,我好像没说过你可以动手动脚吧。”
“我怕你着凉。”喻修文好脾气地解释,“你裤腿都湿透了,贴身上凉。”
秦之言哼笑一声,没再说话。
喻修文知道他心情不好,便也不再说话烦他,只专心为他烤干裤腿,又把炭盆挪近了些,供他取暖。
一时间,船舱里只有海风吹拂的声音,像细长的吹埙声。
吃完饭,秦之言接过喻修文递来的湿纸巾,擦了擦唇角,又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。
他坐在这破旧的小船里,依然掩盖不住身上举手投足间的贵气,那是从极好的家庭中熏染出的气质。即使他正恶劣又纨绔地发号施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