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宴兮曾无意中听到过只言片语,看到过母亲独处时失魂落魄甚至暗自垂泪的模样。她也曾疑惑,为何母亲对徐敏的事讳莫如深,却又似乎不得不依附于她。而魏惊鸿,似乎也对母亲姜妤曦的存在,抱有一种复杂的、混合着抵触和恶心的情绪?
是的,恶心。
姜宴兮忽然想起,有几次魏惊鸿撞见徐敏和姜妤曦私下谈话后,那种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和毫不掩饰的反感。那不是对姜妤曦本人的厌恶,更像是对她们之间某种关系、某种氛围的生理性排斥。
难道魏惊鸿对自己的最初关注,竟与母亲和徐敏之间某个不可示人的秘密有关?
这个念头让姜宴兮不寒而栗。她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某个黑暗漩涡的边缘,而那漩涡之下,是更深的、足以吞噬一切的秘密。
不,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她猛地回过神来,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湿冷的衣衫。
时间不多了!
她咬紧牙关,将那些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。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逃亡上。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另一只脚,踩在了那块窄小的水泥凸起上。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,粗糙的水泥磨着皮肤。她双手死死扒住窗框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悬在这一点脆弱的支撑上。
稳住……稳住……
她一点点调整重心,将身体更多的重量转移到那只脚上,然后慢慢伸出另一只脚,试探着向下,够向五楼那个空调外机的边缘。
脚掌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外壳。
她心中一喜,努力伸长小腿,终于将半个脚掌搭了上去。确认外机还算稳固后,她深吸一口气,猛地将身体重心下移,整个人如同壁虎般,短暂地悬空,然后“咚”一声轻响,双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五楼的空调外机上。
金属外壳微微震颤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姜宴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一动不敢动,直到外机停止晃动,她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她不敢停留,如法炮制,观察着四楼的情况。四楼外机位置偏一些,她再次小心翼翼地下探,调整角度,艰难但还算顺利地落到了四楼的外机上。
现在,最大的难题来了——三楼。
正如她之前观察到的,三楼没有外机,窗户紧闭,窗台边缘只有不到十厘米的宽度。
她蹲在四楼的外机上,仰头看了看自己刚刚逃离的六楼窗口,又低头望了望下方那片看起来柔软、实则可能致命的草地。高度带来的恐惧让她头晕目眩,小腿肚子都在打颤。
没有别的选择了。
她只能尝试用脚尖去够三楼窗台那一点点凸起。她蹲下身,手紧紧抓着四楼外机的支架,双脚努力向下探,整个身体几乎完全悬空,全靠抓着支架的手和脚尖一点点试探到的、微不足道的支撑点维持平衡。
她的脚趾终于触碰到了三楼窗台的边缘。冰凉的、粗糙的水泥质感。她努力将脚尖一点点挪上去,试图踩实……
“砰——!!!”
一声巨响,猛然从她头顶上方传来!
姜宴兮吓得浑身剧震,心脏几乎停跳。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——
六楼那扇她刚刚逃离的杂物间窗户里,猛地探出一张脸!
是魏惊鸿!
她的头发因之前的打斗和焦急而略显凌乱,那张狐狸般魅惑的脸上,此刻再也找不到丝毫的从容、怀念或玩味。只有一种混合了滔天怒火、难以置信、以及深重惊恐的扭曲表情。她的眼睛睁得极大,瞳孔紧缩,死死地盯住了悬在半空、摇摇欲坠的姜宴兮。
“姜宴兮!你疯了吗?!”魏惊鸿的嘶吼破空而来,尖利得几乎变了调,带着前所未有的失控和恐慌,“停下!立刻给我停下!!”
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和魏惊鸿那张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,成了压垮姜宴兮最后一丝镇定的稻草。
她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断裂,本就立足未稳的身体失去了最后一点平衡。
“啊——!”
短促的惊叫脱口而出。
踩在三楼窗台上的那只脚猛地一滑!
整个世界瞬间颠倒、旋转。
失重感如同巨兽,一口将她吞噬。
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,只觉得眼前景物飞速上掠,耳边风声呼啸,然后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