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即将见到猎物的兴奋,有压抑了三年的渴望,有势在必得的笃定。但更深的地方,在那片平静海面的最深处,似乎还藏着一点别的什么。
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忐忑。
她握紧了手中的温水杯,指尖微微用力。
姜宴兮。
三年了。
我们终于要见面了。
这一次,你不会再有逃跑的机会。
飞机穿过云层,朝着那座一千两百公里外的三线城市,平稳驶去。
清晨八点五十。
床头柜上,那个漆面已有些斑驳的粉色兔子闹钟,准时发出“滴滴滴滴”的刺耳鸣叫。
被窝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,胡乱在柜面上摸索了几下,“啪”一声拍停了闹钟。房间里重归安静,只剩窗外隐约传来的早起鸟鸣和楼下摊贩的叫卖。
过了约莫五分钟,被窝蠕动了一下。又过了两三分钟,一只脚试探着伸出被子,脚趾在微凉的空气中蜷了蜷,随即又飞快缩了回去。
最终,在十分钟后,姜宴兮终于挣扎着从被窝里坐了起来。
长发睡得有些凌乱,几缕发丝贴在脸颊,她眯着惺忪的睡眼,茫然地瞪着对面墙壁上那张《海上钢琴师》的海报发了会儿呆,然后才慢吞吞地盘起腿,伸了一个长长的、从指尖到脚趾都舒展开的懒腰。
“哈啊——”
喉咙里逸出满足的叹息,骨头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拉开床头抽屉,拿出那副白色耳机,塞进耳朵。轻灵空远的音乐流淌出来,像清晨带着露珠的微风,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。
她趿拉着毛绒拖鞋,晃进狭小但整洁的卫生间。
镜子里的女人,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淡粉,眼睛不算大,但瞳仁很黑,此刻半眯着,显得有些慵懒。她拿起牙刷,挤上牙膏,一边慢悠悠地刷着,一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看,右看看。
忽然,她停下动作,对着镜子,微微歪头,眨了眨眼,然后伸出右手,比了一个标准的“耶”的手势。
镜中的女人也跟着比耶,嘴角还沾着一点白色泡沫。
“噗——”姜宴兮自己先笑出声,随即又被自己这幼稚举动弄得起了层鸡皮疙瘩,赶紧放下手,咕噜噜漱口,“姜宴兮,你都奔三的人了,大清早对着镜子比耶,恶不恶心啊你。”
镜子里的女人翻了个白眼,仿佛在说“要你管”。
话虽这么说,擦干脸后,她还是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,手指轻轻按了按眼角——还好,暂时还没什么细纹。
厨房很小,是开放式,和客厅连在一起。她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,放进小奶锅,接了冷水,打开燃气灶。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,发出轻微的呼呼声。
等待水开的间隙,她拿起手机,点开微信,找到置顶的“周大漂亮”。
“起了没?鸡蛋正在锅里,即将为我的腹肌(假如我有的话)贡献力量。”后面跟了个熊猫人扭屁股的表情包。
几乎是秒回。
周大漂亮:“起了,在挤地铁,快被挤成沙丁鱼罐头了[哭泣]。你还有腹肌?你那小肚子软得我能当枕头。”
姜宴兮撇嘴,打字:“人身攻击举报了。今天地铁这么挤?”
周大漂亮:“别提了,好像前面有什么故障,堵了半天。我今天还要去见那个相亲对象,我妈给我下了死命令,不去就断我粮草[跪了]。”
“相亲?第几个了?这次又是什么神仙?”
周大漂亮:“听说是搞IT的,我妈说他老实,收入稳定,有房有车。照片我看了,嗯……就很‘稳定’的长相。我现在对‘老实’这个词有PTSD了,上一个‘老实’的,吃饭全程只跟我聊他养的蟑螂品种,还问我怕不怕,可以送我几只做宠物。”
姜宴兮看着屏幕,没忍住笑出了声,指尖飞快:“蟑螂宠物???姐妹,你的相亲史真的可以出书了,书名就叫《人类多样性观察样本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