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迹新鲜,玄离门在一众门派名中格外扎眼。紧接着,在“玄离门”三个字的下方,又有一行小字缓缓显形:段子湘。
所有人不寒而栗。这本应该是一个早就被世人遗忘的门派,被世人遗忘的姓名。可当年那两位幸存的玄灵门弟子曾横扫四州,复仇成功,是极其可怖的存在。
玄门百家都曾在他们面前败过。
没人记得他们的模样,参赛者之中,谁也说不清到底是哪一个,穿着什么样的服装。他们就像一个幽灵般的存在,从没有人真正见过他们的踪迹。
事实也确实如此——玄灵门仅存的两人早已踏入阴曹地府。
就在这时,天空“嘭”地一声炸开了一道烟花——竞仙大会开始了。
众人纷纷抬头,望向忘忧镜。镜面波动,很快映出归鸿山的山门景象。
归鸿山门口,人头攒动,黑压压的一片,从上空俯瞰,门派界限分明。
誉水宗弟子穿纯白色长袍,衣摆绣着层层水纹,自是仙姿飘逸;藏岚派是藿州最大的门派,藿州地广草茂,他们则穿一身绯色劲装,男修女修皆皮肤黝黑,带着一股驰骋疆场的英野气;落霞楼是一门女修,着霞红色长裙,裙边金线绣晚霞,远远望去,像一束流动的暖光,个个容貌精致,却不像别个女孩子家言笑晏晏,一个赛一个的冷面冷眸,不苟言笑。还有些小门小派,为夺仙尊之位也都是打扮而来。
段子湘把段景尘的鹤氅披在身上,宽大的衣摆拖到脚踝。他低头扯了扯衣襟,很不情愿地道:“穿成这个样子,真的好看吗?我看你穿时就像个白色大狗熊!”
段景尘的声音在他袖中响起:“重振山门,我们不能看着太落魄!”
段子湘仍是费解道:“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阻止多绔雪吗?我们干什么要参加大会?”他不知道段景尘又哪根筋没搭对,去报了名,报得还是他的名字!段景尘自己钻进他的乾坤袋,准备隐身溜进去。
段景尘道:“仙尊由你来当。我帮你搅局,多绔雪当不上仙尊,我们还可以拿回北境,一举多得!”
段子湘:“………”谁来管管这心血来潮、痴心妄想的混账?
正无语间,段子湘听见段景尘兀自嘟囔道:“只是我怎么不知道,有人当上仙尊?”
段子湘皱眉:“胡言乱语什么呢?……要进去了,别出声。”
段景尘缩回袋底,心中暗忖,在他重生前的千年记忆里,根本没有人曾登临仙尊之位。就算隐居多年、不问世事,这种足以震动整个修仙界的大事,他也应该有所耳闻才对。
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?
思索间,一阵极熟悉的清冷之气淡淡飘来,段景尘立刻爬起,透过乾坤袋的网眼向外望去,就见一抹清清淡淡白色身影拂过,衣袂微动。他立刻认出,是多绔雪来了。
段景尘的心脏又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。段子湘与多绔雪擦肩而过,多绔雪似乎察觉到什么,回过头,目光与段子湘一碰。他并不错愕,反而对着段子湘点头示意,转过头,又顺着人流朝归鸿山上行去。段景尘按耐不住:“追上他!”
段子湘:“………”
一边往上走,段子湘一边开导他:“我劝你别招惹他。稳重一点,暗中行事,别被他发现,而且人家是男子,就算与你前世有缘,你俩这辈子啊,也不大可能,你要是进了他们家,他还有个弟弟呢,他爹肯定不喜欢他才不对外宣布的,你要是去了……唉……”
他一副慈父心怀,像极了怕自己的傻猪拱了不该拱的白菜。而段景尘一声不吭,段子湘心里门儿清:这小子犟病又犯,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人群向上,如长龙蜿蜒,登临山巅,一座冰封的楼阙静立风雪中。段景尘从乾坤袋里探出,才吐出那句:“好久不见。”
好久不见,玄离门。
正面仍是那座朱弦殿,朱红大柱拔地而起。左侧则是校场。他与同门在每一根木桩上都练过、飞过。正殿之后,是一进幽静的院落,几间厢房分列两侧,正是门中弟子平日里起居之所。
段景尘觉得处处都好像有过曾经他们一起欢笑的影子。晃神的一瞬,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——弟子里最高挑的那一个,最惹眼的那一截身影,笑意淡淡,却不得不让人多看两眼。看不清脸啊,偏偏。
众人在山巅逛了一圈,最后涌进大殿,殿内被挤得满满当当,所有人你看我,我看你,一时竟然闲了下来。
大家心里都揣着点疑问。
——得怎么当仙尊?把九幽揪出来就行了?那这么多人抢起来,到底算谁的。
有人按捺不住,叉着腰,质问起来:“这竞仙大会办得怕是有些草率吧?我们这么多人杀一只妖怪?一人一刀那九幽也遭不住。而且妖怪在哪里呀?这要怎么找?要我等捉迷藏不成?岂不是谁先寻到,谁便算赢罢了。”
有人轻笑道:“哪里来的毛头小子,你当九幽是什么妖怪?仙坛会会选个一击即败的货色?”
这毛头小子,正是段景尘在蓝耆见过的祝云亭。他身后站着誉水宗各大长老,闻言脸色微变,瞪向说话之人,而那人正是藏岚派的。
这两方势均力敌,黑市摆开的赌局里,誉水宗与藏岚派的赔率不相上下,两方自然视对方为死敌。妖怪还没见着影子,两大门派先掐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