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峻亭大人没有宅邸,他住在一条胡同里,几间房子,围了个小院,非常破旧寒酸。
邵清听说过,李峻亭从怀王进京之后才被一路提拔。后来,更是被任命为北地巡抚。
他常年没有回京,还与忠勤伯府分了家,因此并无住所。
他入京后,怀王殿下便亲自下令,赐了他一座宅子。
只是李大人却说赐宅花费巨大,有此钱财,不如拿去赈济灾民,直接拒绝了。
然后自己想办法,带着妻儿搬来了这里。
邵清进去的时候,门户正大开着,院子里空落落地摆了一个破旧的木箱子加上两个包袱。
除此之外,便什么都没了。
正堂门口的房檐下,李峻亭正站在那里。
两个身高没过邵清腰际的半大孩子站在李峻亭的身后,似乎都正等着他。
两个孩子和李峻亭一样,面色发黄,看着清瘦不已,听见声响,怯怯地望着自己。
邵清不由得多看了他们两眼。
“五殿下,下官有失远迎。”李峻亭嘴上说着有失远迎,倒没有挪步的意思。
明显并没有想要巴结讨好他的意思,只是客气一番。
邵清知道李峻亭怕是见不得自己。
他当年贵为忠勤伯世子,为了肃清朝堂敢于直谏,揭发当朝丞相。
只是可惜,一腔热血,被宁熙帝辜负了。
他不仅没能扳倒萧承魄,还差点丢了命。
虽说怀王一入京便将萧承魄杀了,宁熙帝也被俘,成了天下的笑话。
可邵家还在。太子和宁熙帝一个德行。
众人都说,大宁朝被邵家祸害完了。
李峻亭要是能对邵清有个好脸色才有鬼。
所幸,邵清有自知之明。他不敢说什么,连忙谦谨道。“是我叨扰,李大人勿怪。”
随后没有多少废话道:“这是您这次前往北地,所需的文书诰敕。还请好好保管。”
“好。”李峻亭一双锐利又坚毅的眼神闪了闪,应了一声。
将诰敕接过,看也不看便递给了自己的儿子。那孩子便转身将它放进了他们院子中的大箱子里。
邵清这才看到这个孩子的裤子身后已然磨损,只剩了薄薄一层。
随着他的走动,那宛如竹竿一样的腿杆漏出来。在已然转凉的秋日里,看着说不出的可怜。
邵清轻轻吸了口气。他望了眼院子中李峻亭的行李,只觉得心中闷闷的,有些难受心酸。
克制了一番,才开口道:“此次前往北地凶险万分。且那里凛寒孤苦,怕不是小孩子能受得了的。”
“李大人您家的孩子们也要跟着去吗?”
“多谢殿下关心小儿。”李峻亭不以为意道。
“父子言传身教,小儿跟随着我才能一起历练。”
“不然何时能够顶天立地,做这世间有用之人?”
“他们自小就跟着我,什么苦没吃过?如今已然习惯了。殿下不必担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