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运认出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是钱宁·西奥多,单从面容和保持良好的身材压根看不出是50多岁的人,本人竟比照片上还要帅气有魅力。尽管内心坦荡毫无愧色,面对为保持体面竭力压制怒火的老公,他还是莫名升起一丢丢被抓包的心虚感!这都什么事啊,为什么每次都出现类似的误会。郝运讪讪放下虚虚揽着的手臂,努力露出一个表示友好的笑。
希尔彻底放下女强人的形象,仿佛一下子找到主心骨,一头扑进丈夫宽阔的怀抱,眼泪很快将昂贵的定制西装洇湿一块。钱宁·西奥多似乎第一次面对这样不顾形象任由眼泪流淌弄脏妆容的妻子,他掏出真丝手帕笨手笨脚地替她擦着眼泪。“好了,凯瑟琳,我来了,我来了。发生了什么,告诉我。”平时雄辩滔滔凭着一张口舌将对手逼得毫无招架之力的大律师,这会儿只是一个想安慰伤心欲绝的妻子却无能为力的普通男人。
眼见一向坚强的妻子如此脆弱,哭得说不出话来,钱宁·西奥多又急又气,一腔怒火无处发泄,一边搂紧怀中紧紧依靠着他的妻子,一边用一种极冷酷骇人的眼神盯着始作俑者。
小子,你完了。郝运立马读懂钱宁·西奥多眼中的滔滔怒火。这样一位赫赫有名的大律师,大概率不会当众打他一顿,但有的是办法搞垮一个人,大概只要动动小手指,就能将他送进最臭名昭著的监狱进修吧。郝运不自觉打个寒战,忙又是道歉又是解释:“西奥多先生,刚才恕我我冒昧,我只想安慰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。”
“贾斯汀只是失踪。”当父亲的下意识反驳,做律师的马上敏锐地意识到什么,“你有贾斯汀的消息?”
“要不坐下来慢慢说?”郝运看一眼不能自已快要昏过去的希尔女士。
“你的消息最好是真的。那些为了钱编假话骗我的人,现在都在赖克斯岛监狱给狱友洗内裤。你这样的小子,进去后恐怕不止要洗内裤。”钱宁·西奥多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吓死人的话。
一股冷意悄然爬上脊背,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跟着一紧。贾斯汀,你爸好可怕!郝运不禁后悔自己的冒失。事到如今,哪怕麻烦上身,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。郝运定定心神,尽量表现出人畜无害的样子。
“我愚弄谁都不会愚弄一个心碎的母亲,否则我妈会赶在你动手之前,先把我打个屁股开花。”郝女士从来没有过这样粗鲁的行为,但郝运相信,在这种情况下,郝女士定然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。
但凡做儿子的都惧怕母亲的怒火。钱宁·西奥多眼中的冷意略有消散。
凯瑟琳·希尔终于抬起头,她擦擦眼泪,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:“郝运先生,让我先跟我的先生谈一谈。”说着递给郝运一个她会搞定他的眼神。
郝运巴不得不用面对大律师渗人的逼视,他痛快点点头,跑到最远处的角落面对两人乖乖坐下,那姿态俨然一个随时等候召唤的仆人。他都这么卑微了,大律师你一定要手下留情啊!郝运努力不看其他人时不时投过来的八卦眼神,不想他们的窃窃私语是什么内容。总之他绝对不是勾引人老婆的小白脸。如果非要误会,绝对是倒霉体质的问题,跟他这个人没有关系。
夫妻两个压低声音交谈了好一会儿,有好几次钱宁·西奥多用一种冰冷怀疑的眼神扭头望向郝运。郝运抱着背包坐立难安,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先出门透透气时,夫妻俩似乎终于达成一致。钱宁·西奥多一手提包,一手搂着妻子,丢给郝运一个“跟上”的眼神,无视客人们热切的目光,大步走出与他的身份气质极为不配的平民咖啡店。
郝运屁颠屁颠跟上。他跟着两人登上一辆宽敞豪华的商务车,夫妻俩已在主人位上坐定。郝运小心在对面的真皮座椅上坐下。他第一次知道有前后排对坐的车子,座椅恰到好处地托住他的背部和臀部,舒适地让人想在上面打个滚儿。
“通灵的神奇小子,现在你可以慢慢说了。”钱宁·西奥多慢条斯理道。
这是找儿子的态度吗?别以为我听不出话里的嘲讽与不耐。郝运没胆子呛出声,只敢在心里默默吐槽。
钱宁·西奥多似乎有所察觉,双眼微微一眯,感觉到手被妻子轻轻捏了一下,才略显遗憾地收回那极具压迫性的气势。
郝运不安地挪挪屁股,不敢再耽误,直接说重点:“贾斯汀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冷泉镇,我猜他死在断脖峰某处能看到哈德逊河的悬崖底下。”
“你猜?”钱宁·西奥多表情不耐,“你知不知道警察将冷泉镇那一片山翻了个底朝天?”
“我是从贾斯汀偶然吐露的信息中拼凑出来的。最先他说的是尸体被冲进海里。昨天他让我去找你们,我故意刺激他,他冲动之下说出被秃鹫吃的话。我当着他的面推断出这样一个不算明确的地点,他气呼呼地跑了,到现在都不见踪影。”郝运摆出事实。
“你能通灵,应该也能联系上贾斯汀吧?”凯瑟琳·希尔一脸希冀。
郝运摇摇头:“抱歉,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。”
“他会去哪你知道吗?”
“这个你们应该最清楚。”
“凯瑟琳,即便贾斯汀的灵魂站在眼前,我们也不知道,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他的……总之,活要见人死要见尸。”钱宁·西奥多务实道。
是啊,找到他的灵魂她也看不见他。而一旦找到尸体,那就是说她的儿子真的回不来了。凯瑟琳·希尔被这两个残酷的事实击得浑身一颤,她缓缓闭上眼,瘫倒在椅背上。
钱宁·西奥多握着妻子的手,快速打了几个电话,言简意赅地作出指示。切断电话后,他深深看着郝运:“既然你这么热心肠,那就跟我们一起去断脖峰,正好验证一下你的猜测对不对。”
“我也不是毫无所求。”郝运弱弱道。
“你放心,该你的一毛钱都不会少。”钱宁·西奥多一副早就知道的笃定,不过难得没有讥讽。
“我不要钱。如果找到贾斯汀,你能不能做一个人的代理律师?”郝运诈着胆子请求,面对大律师锐利的目光,他又怂了,“那个,是贾斯汀的提议,我也是因为他才碰到贾斯汀。当然,如果你为难的话,我可以收回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