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野的阳台上养着几盆月季,不是名贵品种,但开得正好,在朦胧的月色下,花瓣边缘仿佛镀上了一层银辉,散发着幽幽的的香气。
李砚青停住脚步,靠在栏杆,侧头注视着这几盆生机勃勃的花。
苏晓有女朋友了。
这个消息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,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。
刚才听苏晓打电话时,在他心头牵扯着的紧绷感,似乎松了一下?
这口气,松得莫名其妙,又带着点隐秘的释然。
这释然意味着什么?
李砚青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,烟灰簌簌落下。他不敢深想,或者说,他本能地抗拒着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。
梁老板……梁野对他,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思?
讨厌?恨意?老板对员工的掌控欲?还是朋友之间别扭的关心?他知道这些都不是,或者说,都不完全是。
梁野的眼神太复杂,太灼热,太……不对劲。那种眼神,像带着钩子,试图把他从固守的堡垒里拖拽出来。
可他不愿意再往深处想,他害怕。
害怕那眼神背后赤裸裸的、他无法回应的东西;害怕打破现在这种虽然别扭但尚能维持的表面平静;害怕一旦捅破那层窗户纸,连这简陋的安身之处都会失去。
过去的失败和背叛,让他筑起了一道厚厚的墙,而梁野那莽撞又炽热的靠近,像一把锤子,每一次试探都让那墙壁微微震颤,发出令人心慌的裂响。
他对着月光下的月季,一口接一口地抽烟,眉头紧锁,清俊的侧脸在烟雾和月色交织中,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。
那神情,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,竟有几分为情所困的迷茫。
可他并不知道,就在他倚靠的栏杆对面,那扇拉着厚重窗帘的窗户后面,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。
梁野根本没睡,也没有开灯。
他像个阴暗角落里的偷窥者,背靠冰冷的墙壁,整个人浸在浓稠的黑暗里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勾勒出他落寞的轮廓。
他的目光,黏在了窗外那个抽烟发呆的身影上。
一寸寸描摹着李砚青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的侧影,那紧锁的眉头,那被烟雾模糊的唇线……
李砚青的愁容,令梁野的心又酸又疼。
他想起刚才办公室里自己失控的咆哮,那些翻出的陈年旧账,那些刻薄伤人的话……一股强烈的懊悔和自我厌恶浮出来了。
他妈的!梁野!你就是个窝囊废!怂包!
29一场空欢喜
他在心里狠狠骂自己。
嘴上功夫厉害,吵架的什么狠话都敢往外撂,把人气跑了,把局面搞砸了。可到了正儿八经该面对的时候呢?他敢吗?
他敢像那些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一样,冲到阳台,不管不顾地抱住李砚青,告诉他:“我喜欢你!老子他妈就是喜欢你!所以才会像个傻逼一样吃醋!发疯!无理取闹!”
他敢吗?
他不敢。
他连拉开窗帘,光明正大地看他一眼都不敢。他只能像个贼一样躲在黑暗里,贪婪地看着,然后被自己那点爱慕的心思和懦弱的行为折磨得快要发疯。
他厌恶这样的自己,像个控制不了情绪的疯子,像个只会伤害在意之人的混蛋。可他……就是控制不了。
李砚青就像他心尖上最柔软也最敏感的地方,轻轻一碰,就疼得他失去理智。
阳台上,李砚青抽完最后一口烟,将烟蒂摁灭。突然,他像是感觉到什么,微微侧头,锐利的目光投向梁野宿舍那扇黑漆漆的窗户。
窗帘拉得严丝合缝,没有一丝光亮透出,安静得像没有人。
他松了口气,梁野大概是睡了,或者根本不在里面。他这样想着,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感才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