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你拍个照微信发给我。”厉梨说完就要挂。
“哎儿子你先别挂,”老厉阻止他,“我先找找啊,万一找不着我直接跟你说。”
厉梨便没挂,等着。不久后,老厉发来照片。厉梨点开。
一模一样。和温慕林发过来的一模一样。
怎么可能?
他根本不记得这个小同桌的一丝一毫……
六岁的小孩应该有记忆吗?应该……多少是会有的吧。不然,他怎么记得妈妈疼痛的样子,记得他不应该闹着去动物园看北极熊,记得中秋节妈妈吃不下他的月饼。
“儿子啊,”老厉在电话那头叫他,“照片上站在你后面这个同学,是上次那个小伙子吧?”
厉梨张口想要回答,可是一张口才发现呼吸都在颤抖。他不想让老厉发现,只好勉强“嗯”一声。
“你们怎么认识的啊?”老厉又追问。
这个老厉怎么回事,当时不是说过了吗?厉梨捂住听筒清了清嗓子,不耐烦地回答:“同事啊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沉默,“儿子啊,他家的事儿……以前我们饶水县的人都知道。他家这个情况,我担心他……心理有问题。你看,上次他还撒谎说在上海长大。他是只骗我一个人,还是连你也骗了啊?”
厉梨抿着唇,喉咙里全是苦涩的味道,说不出话。
“还有啊,他爸在老家都病得不行了,听说他一次都没回来看过,钱也没有给过一点。不过这个是别人家的事情,老爸不好说,但是你们……”
“你们两个做……”老厉憨笑两声,缓解尴尬,“呃,做‘朋友’的话,你们这条路本来就很难走,老爸就是……”
又是长久长久的沉默,厉梨的颤抖转移到电话那头,老厉说:“……就是不想你再吃苦。”
呼吸变得苦涩,是不是有人在空气里放毒气。
好痛苦,好痛苦,要不能呼吸了。这个老厉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?什么叫“再吃苦”,可是我的一部分痛苦就是由你带来啊……?
都是因为你没有处理好我童年的创伤,我才会在之后的人生中轻信别人。你为什么要再娶,你为什么要在再娶之后,对新家庭的偏心熟视无睹?又为什么,要在我已经长大成人之后,看到我可能遇人不淑,再跑来说不希望我痛苦……
为什么,发现我是同性恋之后,你不怪我,不骂我,反而是在担心我。你还不如骂我——你怎么可以是同性恋?我没有你这个儿子!然后我们切断关系,老死不相往来。
明明这样就好了啊……
厉梨滑到地上,失声痛哭。
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这些人,在他非常想要恨他们的时候,又给他一些心软的缘由。
“儿子,怎么了?你是不是工作很累啊?还、还是,他……他对你不好吗?”
厉梨把电话挂了。
老厉又打回来很多电话,厉梨全部都挂了,发过去一条:【我没事,别打,烦。】
发完,厉梨把手机扔得远远的,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痛哭。
厉小黑哒哒跑过来,殷勤地舔他垂着的手,见没有用,又哒哒跑过去,摁:“爸爸!爸爸!”
妈妈哭哭了,咪安慰不好,爸爸你在哪里,你来安慰妈妈好不好。
手机又在震动,震了好久,听得烦。
厉梨走过去拿起手机,才看到是温慕林打来的teams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