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城建局档案室。
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陈年旧纸发酵后的酸腐味,混合著扬起的灰尘,呛得人直想把肺咳出来。
“咳咳咳……大妈,真没了?”
刘刚灰头土脸地从架子后面探出头,手里捏著一张脆得像薯片的目录表。作为刑侦二组组长,他此刻毫无威严,像个刚通完下水道的维修工。
管理员大妈手里捧著保温杯,眼皮都没抬:“早跟你说了,八年前那场暴雨,档案室顶棚漏了。那一排全是那个年份的违建拆迁记录,早烂成泥了。你要是想查能不能种蘑菇,我倒是能给你指个地儿。”
刘刚蛋疼地抹了一把脸,蹭了一鼻子灰。
另一边,红楼周边的走访更是一场灾难。
城中村这种地方,人口流动像大动脉出血一样快。八年前的租客?连那个只会要烟抽的看门大爷都换了三个了。
好不容易摸到一个据说住了十年,据说还认识张大民的老太太,警员刚凑过去问“认不认识张大民”,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突然一亮,一把攥住警员的手:“大孙子!你可算回来了!奶奶给你做红烧肉吃!”
警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手抽出来,看著老太太在那对著空气喊大孙子,心里拔凉拔凉的。
常规手段,全废。
所有的线索像是约好了一样,在这个时间节点全部断裂。整个专案组的希望,最后只能无奈地折返,重新压回了那堆没有任何身份证件、甚至散发著臭气的白骨上。
画面切到市局法医中心,第三解剖室。
门一关,世界仿佛被切割成两半。
外面是充满烟火气、喧闹嘈杂的城中村,这里是恆温十八度、冷冽肃杀的死者国度。无影灯投下的光惨白得刺眼,空气里只有令人清醒的消毒水味。
解剖台上,那具从化粪池最底层挖出来的骸骨早已经被清洗处理完毕。儘管经过了多重化学试剂的浸泡清洗,骨质表面依然染著一层洗不掉的暗褐色。
那是长期浸泡在粪水中留下的化学侵蚀痕跡,像是一层洗不掉的冤屈。
陆子野站在旁边,下意识地捂了捂鼻子。
其实早就没味了,纯粹是心理阴影作祟。
“这一看,还真像酱大骨……”
陆子野小声嘀咕。
韩建设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,示意他闭嘴。
苏青站在主刀位。
她今天没有拿手术刀,手里握著一根细长的雷射教鞭。
她没戴口罩,那张清冷的脸完全暴露在无影灯下,眼神比手里的金属教鞭还要凉上几分。
她不需要什么特殊的装束来衬托,只要往那儿一站,那种甚至能压过尸体寒气的专业气场,就让人不得不屏息凝神。
她不是在看尸体,她更像是在看一份待翻译的文件。
“死人不会撒谎。”
“也不会像档案室的纸一样发霉烂掉。这具骨骼,就是他生前最诚实的履歷表。”
苏青的声音在空旷的解剖室里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