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审讯室的空调风口似乎正对著那张特製的审讯椅,冷风呼呼地吹著。
林雨辰坐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,白衬衫的领口依然平整得像刚熨烫过一样。
虽然双手被冷冰冰的手銬锁在挡板上,但他那副神態,不像是在接受审讯,倒像是在参加一场略显沉闷的医学研討会。
他的眼神游离在审讯室那面单向玻璃上,仿佛能透过镜面看到自己此刻依旧优雅的倒影。
这就是特权阶层的惯性。
即便身陷囹圄,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依然像层防弹衣,替他挡著外界的狼狈。
门被推开,刑侦二组组长刘刚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,手里捏著厚厚一叠卷宗,“啪”地一声摔在桌上。
紧隨其后进来的,是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。
领头的那位,梳著一丝不苟的油头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,手里提著一只昂贵的公文包。
这是本市赫赫有名的刑辩律师,人送外號“张大状”。
此人以难缠著称,最擅长在法律条文的缝隙里给富豪权贵们抠出一条生路。
“林先生,我是受委託来处理您法律事务的律师,张伟。”
张大状走到林雨辰身边,微微欠身,语气恭敬得像是见到了正在巡视公司的董事长,隨即转头看向刘刚时,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公事公办的冷硬:“刘警官,我的当事人身体状况不佳,且享有法律赋予的一切合法权利。从现在开始,我將依法全程在场,请你们注意程序合规。”
刘刚拉开椅子坐下,眼皮都没抬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:“张大状,消息挺灵通啊。我们这刚把人请回来,你们就闻著味儿来了。”
“受人之託,忠人之事。”
张律师面不改色,自顾自地打开公文包,拿出一支录音笔摆在桌上:“开始吧。”
审讯室里,火药味儿顺著空调冷风四处乱窜。
刘刚刚要开口,林雨辰却抢先说话了。
“我要打个电话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平静。
刘刚眉头一皱,刚想把那句“审讯期间严禁对外通讯”扔回去,张律师几乎是立刻接话,语速不快,却咬字极稳:
“刘警官,我需要確认一下:目前我的当事人是在你们这里到案配合调查。虽然出於安全考虑,你们对他使用了约束性警械……”
张律师轻蔑地扫了一眼林雨辰手腕上的手銬,仿佛那只是一件搭配不当的饰品,隨即目光如刀般刺向刘刚:
“但截至目前,你们並没有向他宣读《拘留证》,也没有依法宣布对其採取正式的刑事强制措施,对吗?”
刘刚脸色微变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卷宗边缘。
张律师捕捉到了这个微表情,乘胜追击:
“既然没有正式拘留,那他就不是羈押状態。在这个到案配合调查的时间窗口里,全面限制其必要的对外联繫,本身就存在程序滥用的风险。”
“刘警官,你是老刑侦了。如果最后因为程序瑕疵导致证据链断裂,或者被投诉滥用职权,这责任……恐怕不好担吧?”
“如果你们坚持不予允许,我会如实记录在案,並保留向督察和检察机关反映的权利。”
刘刚眼皮一抬:“他是被带回来的,强制措施还没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