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眼前的一幕幕,喜罗终于忍不住低泣。
“点火!”燕烺一声令下,众将士举火把待命。
亡者的家人捶地痛哭,怎忍心见亲者在乱葬坑中,化作一团灰烬随风而散。
喜罗没替未亡者求情,她知道阻止疠疾的蔓延,最好的法子就是烧了尸身,填了井,给未亡者灌下散瘟的汤药,劝慰她们忘却这惨绝人寰的变故。
火把落于坑中,片刻便燃起了熊熊烈火,火龙腾空穿梭在众人的头顶。喜罗昂首仰望,见火苗不时蹿出了五彩斑斓的颜色,眼中噙着泪,低声吟唱:
出门无所见,白骨蔽平原。
路有饥妇人,抱子弃草间。
顾闻号泣声,挥涕独不还。
未知身死处,何能两相完?
宋司仁上前,突拍了拍喜罗颤抖的肩,轻声道:“狼烟乱世,江山恐难千秋,更何况凡人这浮生一梦。亡者患难,只为再生!”
喜罗抬袖抹掉眼泪,苦涩一笑:“我只不过是想起了古人这几句应景的诗罢了。”
蓦地,身后的众人嘶声尖呼:“侯爷。。。。。。”喜罗转头,见燕烺笔直倒下。
众人蜂拥而上将其托住,喜罗扒开人群,蹲在了燕烺身畔,掐其人中穴,凄然唤了几声:“侯爷!侯爷!”
燕烺脸色白如铠雪,眉蹙得紧,他吃力地扇动着眉睫,仰望了望天。视线从方才的模糊中渐渐清晰过来,他攥着霍武的臂膀,坚毅道:“扶我起来!”
霍武粗嗓喊道:“末将背侯爷回去!”
燕烺摇头,奋力站起,重复道:“扶我起来!”霍武不得不搀扶着他缓步回到营中。
燕烺心力交瘁,咳疾复发,前日雨中奔波又染风寒,身子大不如前。庆幸不是染了疠疾,喜罗便放心下来。
喜罗煮了参汤端进了燕烺的帐中,燕烺手握竹书,埋头在读,桌案旁的烛灯欲熄欲灭。喜罗放下药碗,又点了一盏烛灯放在了桌案的另侧。
燕烺依旧低着头,柔声道:“下去吧!”
喜罗从他的话中似乎听出了冷漠,满腹关切的话被卡在了喉间。喜罗咬牙道:“你先把这喝了,我就立马下去!”
燕烺明亮如琉璃的眸一动,眸光才从书上移落在喜罗的脸颊之上,谦和而笑,声息仍是令人窒息的柔:“我说过,我不喜喝药!”
喜罗反驳道:“这是参汤!”
燕烺放下竹书,笑道:“补药也是药!”
喜罗愣住,再也无从反驳。一股脑的坐在了炕上:“我不管,你不喝我便不走。”
燕烺蹙眉,摇了摇头:“哪有姑娘家这么不害臊?”喜罗气急,心里的话再已掩不住:“你身子虚,今天晕倒可知多危险,吓得我。。。。。。”喜罗顿住,察觉出了自己的唐突,低头瞄了一眼燕烺,他正笑眯眯地注视着自己,似乎在等她接下来的话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