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和熊哥都回了靠山屯。
严寒彻骨。
北风卷著雪沫,砸在人脸上生疼。土墙上“提高警惕,严防敌特破坏”“全民动员,坚决打击敌特分子的阴谋活动”“保守国家秘密,警惕敌特窃密”“人人都是防线,处处严防敌特”“发现敌特线索,及时检举报告”的用石灰水刷的白色大字在风雪中若隱若现,像一道无声的命令,笼罩著这个边境小屯。
自从入冬以来,敌特活动越发猖獗。接连多起武装人员遇袭事件、枪枝被抢案件,让整个黑河地区都绷紧了神经。靠山屯及北边三十里外的知青排全部进入战时状態,一道道严格的军事化管理条例被制定出来,用毛笔写在生產队办公室的山墙上,墨跡都被冻住了:
“一、严禁任何人员私自外出,违者按战时纪律论处;
二、因公外出必须经民兵连长和生產队长双重批准;
三、外出必须两人以上结伴同行;
四、发现可疑情况立即上报;
五、每晚八点实行宵禁,任何人不得隨意走动;
六、所有外来人员必须严格核查身份;
七、屯內实行二十四小时轮班巡逻制……”
这些规定像一道道紧箍咒,把整个靠山屯牢牢看管起来。没了虎川那个搅屎棍,那辆去年从敌特手里缴获的美式吉普再次成为林墨的专车,此刻正停在队部的车棚里,引擎盖上积了层薄雪,但保养得鋥亮——这是林墨和熊哥的“心头肉”,更是他们执行战备任务的代步工具。
这天下午,风雪越发猛烈。
队长赵大山裹著著羊皮袄,望著窗外白茫茫一片,眉头锁得死紧。
他来到早先属於何大炮的那外老宅子里,对正在保养枪枝的林墨和熊哥说:“你俩今天负责屯子周边的巡逻,特別注意主要进出屯子的道儿,这种天气最容易出问题……”
话没说完,知青点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。三长两短——是紧急集情况的信號!
“操!”林墨和熊哥对视一眼,同时抓起56式半自动步枪,拉起队长就往外冲。
生產队部旁边的知青点里已经乱成一锅粥。上海女知青沈娟蜷在炕上,脸色惨白如纸,冷汗把花棉袄都浸透了,整个人缩成一团,不住地呻吟著。赤脚医生急得满头大汗,搓著手在原地打转:“不行不行!这是急性阑尾炎!得马上送县医院,晚了要出人命的!”
知青点组组长张建军一拳砸在炕桌上,震得上面的搪瓷缸子哐当直响:“这鬼天气怎么送?路上要是遇到敌特……”他的声音在风雪呼啸中显得格外沉重。
“我去。”林墨摘下棉帽子,露出冻得发红的耳朵,主动站出来:“吉普车刚检修过,防滑链都是新的,跑县医院没问题。”
队长叔目光扫过林墨和熊哥——这俩人顶著暴风雪端过敌特窝点!有胆有识!
他猛地一挥手,对著满屋子的人下达命令:
“全体注意!现在安排任务!”队长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,“林墨开车,带上张建军和沈娟的两个上海同伴抬著小沈上车!小林记住,你的任务是保证把人安全送到县医院!”
他又转向熊哥:“你带两个知青民兵,在屯子周边巡逻。记住,遇到敌特不要硬拼,立即鸣枪报警!”
赵大山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声音凝重:“都给我记住了,其他人都要执行暂行军事管理办法的规定!”
吉普车轰鸣著衝出屯子,瞬间就被漫天风雪吞没。雪片子噼里啪啦地砸在挡风玻璃上,很快就糊满了整个视线。林墨不得不频繁使用颳雪器,才能勉强看清前方的路。
副驾驶座上,张建军紧张地望著路,
后座上,上海知青小王带著哭腔喊道:“沈娟她……她好像没声了!”另一个女知青正在不停地呼唤著沈娟的名字,声音颤抖。
林墨从后视镜瞥了一眼,看到沈娟瘫在同伴怀里,嘴唇发紫,已经失去了意识。他猛地一踩油门,吉普车在积雪中咆哮著加速:“撑住!”
吉普车勉强地劈开昏沉的天色。风雪中,吉普车仿佛暴雪中的孤舟,在雪浪里艰难前行。道路能见度不足十米,儘管有防滑链緾在宽幅轮胎,但车子仍然在积雪中不断打滑,林墨不得不全神贯注地控制著方向盘。
儘管走的跌跌撞撞,但一百多里的县城终於到了。
吉普车像一头疲惫的铁兽,轰鸣著衝破了县医院院门的雪幕,一个猛烈的剎车,甩尾停在了急诊部门口。车轮捲起的雪泥溅了旁边扫雪的老门卫一身。
“医生!医生!救命啊!急性阑尾炎!人昏过去了!”张建军几乎是滚下车的,声音嘶哑地撞开急诊室的棉布门帘,嘶吼声瞬间打破了医院走廊的寂静。
林墨熄了火,跳下车,和后面车座的两个女知青一起,手忙脚乱地將几乎没了声息的沈娟抬出来。冰冷的空气接触到沈娟滚烫的额头,她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。
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护士闻声冲了出来,训练有素地將沈娟放上担架车。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有什么症状?”主治医生语速极快,一边检查沈娟的瞳孔和腹部,一边推著车往手术室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