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强那句“我跟你一起去,地里活多,我刚好过去帮忙”说出口时,语气里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自然,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。
他搓著手,脸上的笑容挤得眼角皱纹都堆叠起来,目光却闪烁著,不敢与李雪梅平静的双眼对视太久。
若是几个月前,听到父亲这样说,李雪梅心里或许还会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,哪怕是带著怀疑又苦涩的期待。
可现在,她只觉得一股冰凉的厌烦从心底升起,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这算什么?见风使舵?故技重施?
李雪梅没有立刻回应,只是静静地看著他。
冬日的阳光清冷,照在李德强那件旧棉袄上。
他站在一堆杂乱劈好的柴火旁,脚下是冻硬的泥地,整个人依旧缩著肩膀。
“不用了。”李雪梅的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地里没多少活了,我和妈两个人就行。”
她的拒绝乾脆利落,没有给李德强留下任何迂迴的余地。
李德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尷尬地掛在脸上。
他显然没料到女儿会拒绝得如此直接。
“雪梅。”
李德强又唤了一声,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他向前挪了半步,却又不敢靠得太近。
“你……你这回可是给咱老李家爭了大光了。全国二等奖,爹听著,这心里头……脸上都觉得有光。”
他的目光热切地落在女儿脸上,试图捕捉一丝鬆动或回应。
可李雪梅的脸逆著光,大半隱在阴影里,只有抿紧的嘴唇线条显得格外清晰冷硬。
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李德强脸上停留,只是轻飘飘地掠过他佝僂的肩头,望向他身后里屋禁闭的大门。
李老汉不在。
李雪梅不用问就得出了这个答案。
李雪梅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著疏离:“我回来是找妈的。”
李德强忙不迭地点头,再次强调:“对对,我也找她,她正收拾那些药材呢。我……我本来也打算过去帮忙,地里的活重,你妈一个人忙不过来,我搭把手,她也能快些。”
他说著,便抬脚想跟上李雪梅。
刚才的拒绝,他好像没有听见。
李雪梅却侧身一步,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。
“爸,我刚刚说过了,不用了。”李雪梅语气依旧平淡,却字字清晰,“分家的时候,爷不是说好了吗?地里的活,以后是妈和我操心。你还是顾好爷那边吧,別又惹爷不高兴。”
这话精准地刺破了李德强勉强维持的平静。
自从上次的事后,李老汉的脾气简直像炮仗沾了火星,一点就炸,且十有八九是衝著他来。
往日有马春兰顶著,可现在马春兰分家走了,李老汉那滔天怒气无处发泄,最后便全数转嫁到了他这个儿子身上。
挑水嫌他走得慢,晃出来的水洒了院子,劈柴又骂他劈得歪斜,糟蹋了好木头,就连吃饭时喝口汤发出点声响,都能招来一顿说他是饿死鬼投胎,没个吃相的唾骂……